一捧翠绿色的火焰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随即又被破釜酒吧内阴凉的空气中和。
里奥从壁炉中走出,脚步没有丝毫踉跄。
他抬手,从容地拍了拍巫师长袍的肩部,将那些随着火焰一同旅行的灰烬掸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下午好,汤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酒吧内低沉的嗡嗡交谈声。
正在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拭吧台的老汤姆,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时,瞬间被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点亮。
“阿斯特先生,下午好。”
老汤姆的腰下意识地弯了下去,脸上的皱纹挤出热情的笑容。
“您一个人?”
“为开学做些准备。”
里奥的回答平静无波,目光扫过吧台后那些歪歪扭扭的酒瓶。
汤姆凑了过来,身体前倾,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混杂着敬畏与一丝炫耀,仿佛他分享的秘密能让他也沾上光辉。
“您的父亲,马库斯先生,最近的威名可真是……不得了。”
他神秘兮兮地停顿了一下,享受着这个姓氏带来的分量。
“上个星期,他又亲自带队捣毁了‘哭泣者’在码头区的窝点。我听在魔法部打杂的侄子说,那些黑巫师被抓住的时候,哭得比曼德拉草还大声。有马库斯先生在,我们这些本分生意人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
里奥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父亲的威名是一柄双刃剑。它能轻易斩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那过于耀眼的光芒,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真正隐于人群。
他穿过酒吧,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阳光和喧嚣一同涌来。
里奥没有理会那些吵嚷的酒客,径直走向那面著名的砖墙。他抽出魔杖,杖尖在特定的几块砖上轻轻敲击,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墙体开始震动,砖块向两侧无声地滑开,一个琳琅满目、人声鼎沸的魔法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对角巷。
光鲜亮丽的店铺,橱窗里闪烁着魔法的光辉,巫师们欢快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这一切都无法吸引里奥的半分注意。
他熟练地拉起长袍的兜帽,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他没有走向主干道,而是毫不犹豫地拐进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
几乎无人问津。
翻倒巷。
空气瞬间变了。
一股粘稠、厚重的气味扼住了他的呼吸。是潮湿的腐朽味,混合着劣质魔药熬煮失败后的酸腐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两侧的店铺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模糊地透出里面陈列的物品。一截会自己弯曲指节的人类手骨,几颗泡在浑浊福尔马林液体里、仿佛还在转动的眼球,一个被诅咒过的、不断发出微弱哀嚎的头骨。
巷子里零星的几个巫师,像阴沟里的老鼠,靠着墙壁缓缓移动。他们的眼神警惕、贪婪,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每一个过路人,评估着对方是猎物还是捕食者。
里奥的目标很明确。
腐根药剂店。
他为洛夫古德家准备的“礼物”,正安静地躺在这家店的货架上。一种被魔法部明令禁止的黑魔法肥料,能让魔法植物的生长周期缩短数倍,代价是植株会变得极具攻击性,甚至诞生出扭曲的意识。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根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蜡烛提供照明。一个驼背的老巫师坐在柜台后,像一尊石像。他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在里奥身上扫过,便失去了兴趣,重新垂下眼皮。
里奥径直走向角落的货架,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草药和防腐药剂混合的怪味。他从最下层取下一袋用黑色油纸紧紧包裹的东西,触感粗糙,里面是颗粒分明的粉末。
就在他拿着东西转身,准备付钱时,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