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昭指尖那滴悬而未落的血珠,终于触碰到了脚下阵法的核心纹路。
那血珠并非寻常的鲜红,在灵气视觉下,它内里蕴含着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铭文,与他识海中的血痕如出一辙——那是他数日前以“引灵血”之法从识海共鸣中提炼而出的精血,专为应对今日之变局所备。
嗡——
一声沉闷的异响自地底传来,仿佛古老的机括被重新唤醒。
空气微微震颤,地面浮尘如被无形之手拂动,簌簌腾起,在晨光中织成一片朦胧的灰雾。
耳畔传来低频嗡鸣,像是远古巨兽在地脉深处翻身,又似锈蚀千年的齿轮重新咬合。
原本凶狠扑向林昭、由反震火浪构成的赤红符文锁链,在接触到那滴血液的刹那,竟如见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凝滞。
锁链表面的火焰“噼啪”作响,火舌由暴烈转为驯服,如同被某种至高意志压制,连空气都因这骤然的温顺而发出“嘶——”的轻吟。
狂暴的火元素之力非但没有炸裂,反而温顺地改变了流向,绕开林昭,如一道道赤金色的溪流,沿着他布下的三道“引灵偏转纹”精准地回溯。
那溪流所过之处,石砖表面泛起细密裂纹,焦黑边缘升腾起缕缕青烟,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林昭的衣角都被烘得微微卷曲,指尖传来一阵阵灼痛般的触感,仿佛火灵正低语着臣服。
最终,所有火流尽数倒灌回阵基之中!
“不……不可能!”陈飞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
他布下的后手,本是引动阵基残余的火毒灵气进行无差别反噬,可此刻,那股力量却如长了眼睛般,沿着他指尖一道隐秘的血印逆流而上——那是他亲手刻下的阵眼烙印,用以远程操控反噬,如今却成了索命的引线。
更让他恐惧的还在后面。
那些倒灌而回的火灵之力并未就此平息,而是在阵基中积蓄、压缩,最终寻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作为主控者的陈飞。
“噗!”
陈飞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滚烫的血雾在空中散开,带着焦糊的腥气。
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石柱上,脊背撞击的闷响让在场众人牙根发酸。
他滑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指尖的血印正冒着黑烟,经脉中火毒乱窜,灼痛如万千蚁噬,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如果说之前林昭以半息之差胜出,众人只是震惊于他的符道天赋,那么此刻,看着他风轻云淡地站在原地,而精心算计的陈飞却自食恶果,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敬畏。
这不是运气,这是碾压,是智谋与实力上的双重碾压。
他不仅预判了对方的后手,甚至还将计就计,将对方的陷阱变成了惩罚对方的武器。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哪里像一个年仅十六、出身杂役的少年?
“好,好一个‘阵认我血’。”一直闭目养神的钟老终于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他缓缓站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符技阁前的每一个角落,“孙明!”
扑通一声,早已冷汗涔涔的孙明执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颤声道:“钟……钟老,弟子在……”
“三日竞夺,宗门大典,你却纵容弟子私设后手,意图谋害同门,该当何罪?”钟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弟子……弟子一时糊涂!求钟老开恩!是陈飞……是陈飞求我,我才……”孙明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执事之身,却为一己私利,坏宗门规矩,罪加一等。”钟老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冷冷一挥袖,“废去执事之位,入戒律堂领鞭一百,面壁三年。至于陈飞,心术不正,暗害同门,取消其内门弟子资格,逐出符技阁,贬为外门弟子,从头再修心性!”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林昭走出符技阁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风拂面,带着露水的凉意,吹散了体内残余的火灵气躁动。
他没有回内门居所,而是绕过主峰,沿着旧日杂役小径,悄然踏入了药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