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枷死死咬进皮肉，每一次晃动，都带起一阵刮骨般的剧痛。
顾长青的意识，就在这片尖锐的疼痛中被强行唤醒。
他被困在一个摇晃的囚车里。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颠簸不止，四肢的锁链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哪家剧组，道具做得未免太过火了吧？“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涸得像是要烧起来，一个字都吐不出。
一股混杂着腐烂菜叶与尿骚的恶臭，蛮横地钻入鼻腔，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囚车驶入了一条拥挤的街道。
街道两侧，人头攒动。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上，看不到丝毫怜悯，只有赤裸裸的怨毒与狂热。
“狗贼！看你今天还怎么狂！”
一枚黑乎乎的东西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他额角。
黏稠腥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是烂鸡蛋。
辱骂声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死死罩住，几乎要将他的耳膜撕裂。
“就是他！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屠我王家满门的畜生！”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状若疯魔，扑向囚车，却被旁边的甲士一脚踹翻。
老者重重摔在泥水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嘶吼：“三百余口！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啊！老天无眼！！”
顾长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屠人满门？
不等他反应，人群中爆发出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嚎。
“我苦命的徒儿！瑶池圣女何等冰清玉洁，竟被你这魔头下药玷污，险些道基尽毁！至今她仍将自己困于瑶池圣地，不愿再见世人！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一个声音落下，十个声音响起。
“何止瑶池圣女！听说连闭关千年的碧霞神女，都被他从禁地里迷晕了拖出来！”
“被他祸害的女修不知凡几，光是叫得上名号的神女圣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此獠罪孽滔天！为夺道骨，他设毒计围杀太一圣地的神子！我亲眼所见，神子死不瞑目啊！”
一声声控诉，一句句血泪。
那是真实到刺骨的仇恨。
顾长青身体里的血液，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灭人满门、玷污圣女、袭杀神子……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把反派的业绩指标给超额完成了？
这开局，已经不是天崩，是骨灰都给你冲进下水道了。
囚车骤然停下。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正中央，一座三米多高的断头台，在烈日下闪烁着暗红色的不祥光泽。
顾长青艰难地抬起头。断头台的对面，一座巍峨的高台拔地而起，华盖如云，金顶玉阶。
高台主位之上，一道身影端坐。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的并非是预想中象征皇权的赤金龙袍，而是一袭素白的长裙，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仿佛九天之上飘落的初雪。
可这份素净，却比任何华服都更显威严。
只因那雪白的长裙之上，用最瑰丽的金线，绣着张牙舞爪、欲要破衣而出的五爪金龙。
龙目如炬，龙鳞如活。
那不是装饰，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