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手中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阳光落在金属表面，闪得人睁不开眼。“森川健太选发球权，不二周助选场地，没问题吧？”
森川健太立刻点头，攥着球拍的手关节泛白——他要的就是先发制人，用最快的速度碾碎这个三年级小鬼的信心。周助则平静地走到右侧场地，弯腰拍了拍塑胶地面上的碎屑，指尖触到温热的场地时，悄悄记下了风向：西南风，风速每秒1.5米，对发球侧旋会有轻微影响。
观众席的议论声又起来了。由美子把双手拢在嘴边，想喊“周助加油”，却被旁边六年级学生的起哄声盖过：“森川学长快打！让他知道厉害！”裕太站在姐姐身后，手指死死抠着儿童球拍的握柄，视线紧紧锁在周助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他昨天刚体会到“节奏”的妙处，却又怕哥哥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接不住森川的力量球。
“砰！”
森川的第一记发球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网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周助的反手位，落地后猛地向上弹起，高度几乎到了周助的肩膀。这是森川最擅长的“暴力平击发球”，预赛时不知让多少对手连球拍都碰不到。
周助的反应“慢”了半拍。他踉跄着向左侧滑步，球拍勉强举到胸前，球撞上拍面的瞬间，他的手腕明显抖了一下，回球软绵绵地落在网前，像只断了翅的蝴蝶。
“15-0！”裁判的声音刚落，森川就扬起下巴，对着周助的方向喊：“这就是你的水平？连球都接不稳！”
周助没有回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慢吞吞地递给裁判。他的手指在球拍柄上悄悄调整了握法——刚才故意用了错误的东方式握拍，才导致回球无力，这个细节被场边的小林教练捕捉到，他皱着眉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问号，笔尖顿了顿，又添上“握拍刻意变形？”五个字。
第二球，森川依旧轰向反手位。这次周助的脚步更乱了，他向前扑了一步，球拍虽然碰到了球，却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回球直接飞出了边线。
“30-0！”
观众席传来一阵哄笑。“我说什么来着？他根本不行！”“森川学长随便打打就赢了！”裕太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只能把球拍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森川的第三记发球来得更狠。他特意放慢了抛球速度，等周助准备好正手时，突然把球向左侧偏移，依旧瞄准反手。网球落地的瞬间，周助猛地向左侧扑去，这次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膝盖擦过塑胶场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球拍从他手里飞出去，滚到了场地边缘。
“40-0！赛点！”
森川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没爬起来的周助，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放弃吧小不点，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更丢人。”
周助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膝盖处的运动服沾了些草屑，他却没急着拍掉，反而趁着低头的动作，飞快地扫了一眼森川的站位——森川站在中线偏右的位置，右脚比左脚靠前半步，这是他习惯的防守姿态，意味着他的左侧空档比右侧大15厘米。这个细节像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周助的心里。
“还没结束呢。”周助捡起球拍，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揉了揉膝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虚弱”。
森川嗤笑一声，转身走回发球线：“还嘴硬，看我怎么让你哭。”
第四球，森川还是瞄准反手。但这次，周助的脚步突然变了——他没有直接扑向球的方向，而是先向右侧虚晃一步，骗得森川重心偏移，然后猛地向左冲刺，球拍精准地击中球的侧部，网球擦着边线飞了过去，落在森川左侧的空档里。
森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狼狈”的小鬼能打出这样的球。“15-40！”裁判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他皱着眉，重新握紧了球拍：“运气好而已。”
第五球，森川加大了发球力度，球速比刚才快了至少5公里。但周助像是提前知道球的落点，他站在反手位，膝盖微屈，球拍轻轻一挡，球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再次飞向森川的左侧空档。这次森川虽然扑了过去，却只碰到了球的边缘，球拍一歪，球飞出场外。
“30-40！”
观众席的议论声变了调。“刚才那球……是预判到了吧？”“不像运气啊！”由美子终于找到机会喊出声：“周助加油！”裕太的眼睛亮了些，他想起昨天练习时，哥哥也是这样，看似随意的回球，却总能打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森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周助，突然改变了发球方向，把球打向周助的正手位。这是他的杀手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正手发球比反手更刁钻。但周助的反应更快，他几乎在森川抛球的瞬间就移动了脚步，正手挥拍的动作虽然依旧不算快，却精准地把球打回了森川的底线空档。
“平分！”
森川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压着打的小鬼，居然能连追三分。他开始频繁地调整站位，一会儿站中线，一会儿站边线，却没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乱，之前的节奏全没了。
周助看着森川的慌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示弱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该“输”得自然些了。
下一个球，森川的发球偏了些，落在了发球区的外角。周助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他跑到球的位置时，已经错过了最佳击球时机。他勉强挥拍，网球擦着球网飞了过去，在对面场地弹了一下，然后缓缓滚出了边线。
“森川得分！第一局结束！森川健太1-0领先！”
裁判的声音落下，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片嘘声。“什么啊！刚才不是打得好好的吗？”“故意放水吧！”“太让人失望了！”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想为周助辩解，却被更大的嘘声淹没。
森川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周助的肩膀，力道比赛前更重：“早这样不就好了？省得浪费大家时间。”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回休息区，接受队友们的欢呼。
周助站在原地，轻轻揉了揉被拍过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红痕。他的脸上没有失落，反而在转身走向休息区时，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第一局的“伪装”很成功，森川的站位习惯、发力弱点、甚至慌乱时的反应，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由美子跑过来，递上毛巾和水：“周助，你没事吧？膝盖疼不疼？”她看着弟弟膝盖上的红痕，眼圈都红了。
“没事的姐姐。”周助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裕太。裕太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周助对着他轻轻点头，像是在说“别急，看下去”。
小林教练关掉摄像机，低头翻看刚才的笔记。“反手弱点是伪装，”他在笔记本上划掉之前的问号，重新写下，“连追三分是试探，关键分失误是故意。这孩子，在打心理战。”他抬起头，看向休息区的周助，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叹——十岁的孩子，居然能把战术欺诈玩得这么熟练，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休息区里，森川正被队友们围着恭维：“学长太厉害了！刚才那几记发球帅爆了！”“不二那小鬼肯定怕了！”森川得意地笑着，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周助正拿着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那是森川的站位图，每个红点旁边都标着“重心偏移方向”“发力习惯”的小字。
周助抬起头，看向场地中央的球网。阳光依旧温暖，风还是西南风，一切都和第一局开始时一样，却又不一样了。森川的傲慢和急躁，已经成了他手里的“武器”，而接下来的第二局，就是这把武器出鞘的时候。
他把纸折好放进兜里，拿起球拍走向场地。观众席的嘘声还没停，但他的脚步却比第一局时更稳了。
第二局，该轮到他“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