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狼长大了,拓跋珪翅膀硬了,开始对恩人亮出獠牙。
拓跋珪这人,压根不能让他得势。小人一旦掌权,最先干的事从来不是报恩,而是报复。你翻遍史书,找不出几个例外。
他复国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谁看了不觉得这孩子值得扶一把?
可真等他站稳脚跟,下手比谁都狠,尤其对那些曾经抬他上位的人。
先说说他靠谁活下来的。没有慕容垂,他连命都保不住。
十五岁那年,代国刚重建,内乱不断,独孤部刘显联手旧势力差点把他踢下台。是他亲自跑去中山,跪在慕容垂面前求援。
后燕出兵,打退叛军,他才捡回一条命。
那会儿他说过什么?
“诚如舅言,不敢忘也。”
说得斩钉截铁,像真的一样。
结果呢?
几年后就派人去刺探中山虚实,盘算着怎么从背后捅刀子。
他母亲贺兰氏更惨。
为了让他顺利继位,她不惜以自身为筹码,在部落联盟中周旋,甚至牺牲家族利益。
可拓跋珪坐稳王位后,转头就把自己的亲姨母纳为妃子。
这事搁在代北草原,连最野的部落都觉得下作。
更绝的是,他后来立下“子贵母死”的规矩——儿子一旦被立为储君,生母必须赐死。
他母亲就是第一个被这制度送走的。
不是病死,不是战死,是被自己亲生儿子亲手推上断头台。
这种事,连匈奴单于都干不出来。
还有他亲舅舅贺兰讷。
当年拓跋珪流亡,是贺兰讷第一个公开站队,带兵护他回牛川,帮他稳住根基。没有这份投名状,代国根本重组不起来。
可拓跋珪怎么报答?
先是借慕容垂的手打残贺兰部,再趁乱抢人抢地,最后把贺兰讷整个部族迁到边境当炮灰。
贺兰讷走投无路,只能投奔慕容垂,被封了个“归善王”的虚衔。
一个曾经的部落酋长,沦落到靠敌国施舍过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最惨的,还是慕容垂。
这位后燕开国君主,一生征战,晚年本该享清福,却硬生生被拓跋珪拖进一场又一场的火并里。
他帮拓跋珪打独孤部,不是为了什么道义,纯粹是看刘显太嚣张——居然敢抢他上谷、代郡,还劫他盟友刘卫辰送来的战马。
这种打脸行为,任何一个枭雄都忍不了。
于是他派慕容麟、慕容楷两路出兵,把刘显打得逃往西燕,部众牛羊尽数充公。
独孤部从此在草原除名,连鲜卑族籍都被慕容垂亲自下令撤销。
问题是,这场仗打完,最大受益者是谁?
不是后燕,是拓跋珪。
慕容家拿走了流动资产——人口、牲畜,可土地、部落归属权全落到了代王手里。他立刻在代地推行“离散部落”政策,把归附的部族打散编户,首领降为平民。
这招狠就狠在,它不是简单征服,而是系统性瓦解旧有权力结构。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背后站着慕容垂这座靠山。没有后燕的武力威慑,谁会服他一个毛头小子?
可他刚喘过气,立马转向贺兰部。
正月,他突袭高车诸部,表面是掠夺资源,实则是剪除贺兰部的外围屏障。二月,直接打吐突邻部——那是贺兰染干的铁杆盟友。
这一打,等于撕破脸。
贺兰兄弟被迫联手反击,还真把他打退了。
他灰溜溜撤到赤城,转头就派人去找慕容垂:“舅舅,贺兰部要反,咱得联手收拾他们。”
慕容垂居然答应了。
为什么?
不是他傻,是他没得选。
南边东晋虎视,西边西燕骂他篡位,北边要是再冒出一个敌对联盟,后燕就四面受敌。
所以他派慕容麟带兵北上,配合拓跋珪夹击贺兰部。
第二年四月,两军在意辛山会师,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联军一触即溃。贺兰讷西逃,又被刘卫辰的儿子围住,只能向拓跋珪求救。
这时候拓跋珪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他救出贺兰讷,不是念亲情,是要把整个贺兰部迁到代燕边境。
什么意思?
以后跟后燕开战,第一个顶上去的就是他舅舅的残部。
可惜慕容垂也不是吃素的,转手把贺兰讷收编为“归善王”,等于断了拓跋珪的棋子。
但拓跋珪不罢休。
后来,贺兰兄弟内讧,他又跑去告密,怂恿慕容垂出兵“平乱”。
后燕果然派慕容麟打贺兰讷,兰汗打贺兰染干。六月,贺兰讷在赤城被擒,部落数万归降。
眼看战利品又要被慕容麟带走,拓跋珪突然翻脸,派兵袭击慕容麟后队。慕容麟毫无防备,只能撤退。
这事干得极阴。
他不是为救舅舅——贺兰讷早被他榨干了价值。他是眼红那些人口牛羊。代地刚复国,最缺的就是劳动力和牲畜。慕容垂拿走这些,等于抽他根基。所以他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抢回来。
慕容麟回国后怒不可遏,劝父亲:“拓跋珪终为国患,不如把他抓来,让弟弟监国。”
慕容垂却摇头。
不是他老糊涂,是他清楚:一旦全面开战,后燕北线将陷入泥潭。
而拓跋珪已经羽翼渐丰,代地各部基本归附,再打就是两败俱伤。
更绝的是,拓跋珪根本不给慕容垂喘息机会。
一个月后,他派弟弟拓跋觚去中山“觐见”。
慕容垂扣下拓跋觚,要他拿良马抵军费——这些年帮你除独孤、平贺兰,总不能白干吧?结果拓跋珪直接拒绝,还转头跟西燕眉来眼去,搞“战略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