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说得有理,这戈壁种树确实不易。”唐波走到帅案前,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张图纸,铺在案上,“但并非全无可能。我已命人绘制了详细的勘测图。你看,沿着天山脚下以及一些河流的走向,都有地下水渗透的迹象。我们可以在这些地方开挖水渠,引水灌溉。”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标记:“这些区域便是我们首批试种之地。我已命人从甘肃、陕西等地运送耐旱的树种,如沙枣、梭梭、榆树、柳树等。这些树种生命力顽强,适应性强,即便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勉强存活。”
“至于人力,便是我们这些将士!”唐波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从今日起,全军除了日常操练和巡逻任务,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到种树之中!我唐波亦会与你们同甘共苦,亲手种下第一批树苗!”
此话一出,将士们再无异议。唐波以身作则,向来是他的行事风格。既然主帅都亲自上阵,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又有什么理由推辞?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戈壁滩上地表坚硬,挖坑极其费力。将士们挥舞着铁锹,每挖一铲都会扬起一阵尘土,有时挖了半天才勉强挖出一个浅坑。而且,这里缺水严重,为了给树苗浇水,将士们不得不从几里甚至十几里外的地方,用木桶、水囊将水运过来。
“他娘的,这比打仗还累!”一名士兵擦着汗,忍不住抱怨道。
另一名士兵也附和道:“是啊,打仗好歹有个痛快,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这挖坑种树却是磨人的活计,何时是个头啊?”
这些抱怨自然也传到了唐波的耳中。但他并未苛责,反而更频繁地出现在种树的队伍中。他常常亲自拿起铁锹,与士兵们一同挖坑,一同运水。他的白胡须上沾满了沙尘,脸上也晒得黝黑,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
“诸位将士,我知道你们辛苦。”唐波在休息时,会对士兵们说道,“但你们想想,我们为何要西征?为何要收复这片土地?不就是为了让大汉的边疆永固,让百姓安居乐业吗?如今,我们种下的每一棵树,都是在为我们的子孙后代栽种下希望!”
他还命人将一些关于树木作用的简单知识编成歌谣,让士兵们传唱。比如:“一棵树,三尺高,能挡风沙护田苗。十年树,百年林,边疆稳固百姓兴。”
在唐波的感召和严格要求下,将士们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上的活儿却从未停歇。他们从最初的敷衍了事到后来的逐渐熟练,甚至开始主动研究如何提高树苗的成活率。
杨志勇、钱良、孙宇等将领也积极响应唐波的号召。他们不仅亲自参与种树,还组织士兵们开展种树比赛,评选出“种树能手”,给予奖励。一时间,戈壁滩上竟形成了一股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然而,恶劣的自然环境仍然是最大的挑战。许多树苗种下后,没过多久就被风沙吹倒,或者因为缺水而枯萎。将士们辛辛苦苦种下的树苗眨眼间便化为乌有,这让他们的士气大受打击。
“大人,这……这损失也太大了。”杨志勇看着一片片枯死的树苗心疼不已,“如此下去,恐怕我们耗尽心血也难见成效啊。”
唐波的脸色也很凝重,但他并未因此动摇。他知道,这是一场与自然的较量,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
“志勇,莫要气馁。”唐波拍了拍杨志勇的肩膀,“失败乃成功之母。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放弃长远的计划。要仔细分析原因,改进方法。或许是树种不合适,或许是浇水不足,又或许是防护不够。找出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他命令将士们收集枯死的树苗,仔细研究其死亡原因。同时,他加大投入,从当地百姓那里学习经验,寻找更适合戈壁生长的树种和种植方法。
在唐波的坚持下,种树工作仍在艰难地进行着。将士们从失败中吸取教训,逐渐摸索出了一套适合戈壁的种植方法。比如,他们发现挖深坑,在坑底铺上碎石和草木灰,可以更好地保水;在树苗周围堆起沙堆,可以抵御风沙;在树苗旁插上木桩,可以防止被风吹倒。
他们还从当地牧民那里学到了“压沙造林”的土办法。就是将树枝或草束埋入沙中,形成一道道阻挡风沙的屏障,再在屏障后种植树苗。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些水源相对充足的区域,一些顽强的树苗开始扎根生长。它们虽然矮小,但却充满了生机,在广袤的戈壁滩上点缀出星星点点的绿色。
唐波每次看到这些绿意,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树木的生长,更是希望的萌芽。
除了种树,唐波还非常重视道路的修建。他命令将士们在收复的各个城镇之间,以及通往内地的重要补给线上修建简易的道路,并沿途栽种树木,形成“绿色通道”。
“这条路,不仅是运送物资的通道,更是连接新疆与内地的血脉!”唐波指着一条正在修建的道路,对杨志勇说道,“有了路,便能有商旅往来,便能有信息流通。有了沿途的林带,便能为过往的行人提供遮蔽,减少风沙的侵扰。”
杨志勇看着眼前这条正在延伸的道路,以及道路两旁初见的绿色,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终于开始明白,唐波的眼光确实比他们这些只知道打仗的武夫要长远得多。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理解唐波的良苦用心。远在成都的柳太后对此事却颇有微词。
养心殿中,柳太后听着军机大臣的奏报,脸色有些不悦。
“唐波这老匹夫,西征大功告成,不思早日回京述职,反而留在新疆搞什么劳什子种树!”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哼一声,“边疆之地,贫瘠荒凉,哪里是种树的地方?他将我大汉的精锐将士当做农夫使唤,这成何体统?这般耗费军饷,简直是胡闹!”
军机大臣小心翼翼地劝道:“唐波毕竟劳苦功高,此次收复新疆,实乃社稷之幸。他或许有自己的考量,想为新疆长治久安做些打算。”
“长治久安?!”太后冷笑一声,“长治久安靠的是朝廷的恩威,是军力的震慑!他以为种几棵树就能抵挡外敌,就能让新疆永固吗?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