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穿作训服,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端着个搪瓷碗。
热气从碗里冒出来,混着姜的辛辣味,直往林啸干涸的喉咙里钻。喝了吧。她把碗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手臂上未愈的刀伤,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不然今晚走不动。
林啸望着碗里的姜茶。
褐色的汤面上浮着片柠檬,边缘还沾着点糖粒——这不是普通的姜汤,是特意熬的。
他突然想起前峰顶那曲口琴,想起她歪着军帽的模样。
喉结动了动,他仰头喝了个干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滚进胃里:谢...
谢什么。唐笑笑低头收拾药箱,发梢遮住泛红的耳尖,该谢的是你们。风从破窗吹进来,掀起她的蓝布衫衣角,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慰问信,我给你们带了巧克力,在...在背包最里层。
深夜的雾气更重了。
林啸靠在小屋外的老槐树上,怀里抱着95式步枪。
系统突然震动起来,视网膜上浮现出猩红的字:三点方向,移动热源——非人类,数量12-15,速度30km/h。他的太阳穴嗡地炸开,疼得差点栽倒。
都起来!他踹了踹门,野猪群!上屋顶!
何晨光第一个冲出来,反手把李二牛推上屋檐。
王艳兵抄起墙角的木棍,刚喊了句老子还没吃过烤乳猪,就听见密林中传来树枝断裂的巨响。
十几头黑黢黢的野猪冲出来,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是毒瘴影响了它们的神经。
为首的公猪撞在木屋墙上,朽木轰地塌了半边,碎木屑溅得林啸脸上都是。
林啸趴在屋顶,盯着野猪群的奔跑轨迹。
它们的路线像根拉直的绳子,正对着雷音峡的方向。
系统在意识里疯狂闪烁,把风向、地形、野猪的步频全算成了绿色的线。
他突然笑了:跟着它们!
啥?王艳兵差点从屋顶滑下来,你让老子跟着野猪跑?
野猪命硬。林啸拽着他的作训服往下跳,雷音峡的雷区是按人走的路线布的,猪跑的道儿,雷炸不着。他指了指为首公猪的蹄印,它们要去山溪喝水,那条路,就是咱们的活路。
黎明前的天光刚爬上树梢,林啸小队就蹲在了雷音峡的灌木丛里。
下方的空地上,三个伪装成石头的地雷还在滴滴闪着红光——正是他们刚才跟着野猪绕过的位置。
王艳兵摸了摸额头的汗:奶奶的,要不是跟着猪,咱现在早成碎肉了。
补给点的帐篷就在前方两百米。
林啸望着远处山梁上吃力移动的身影——是龙骁小队。
他们背着两个昏迷的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坑,其中一人的裤腿被毒瘴染成了青紫色。
周头,您看。白羽把监控画面转向周铁翼。
屏幕里,林啸把最后半片止痛片塞进王艳兵嘴里,自己咬着根草茎硬撑。
何晨光在给李二牛处理手上的伤,曲比阿卓蹲在旁边,用树叶给他扇风。
周铁翼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不是最强的。
但最像狼群。白羽笑了,林啸没下命令,但王艳兵知道警戒,何晨光记地形,李二牛哪怕怕成那样,也没松开过手里的指南针。
林啸靠在补给点的树下,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系统界面的光比之前亮了三倍,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关键变量预警响应效率+37%。他摸了摸还在疼的太阳穴,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分巧克力的兄弟——王艳兵把最大的那块塞给李二牛,何晨光偷偷给曲比阿卓多留了块,唐笑笑站在帐篷边,假装整理物资,眼睛却总往这边飘。
我不争第一。他轻声说,声音被晨风吹散,但我带的人,一个都不能倒。
山的那一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号角声。
周铁翼看了眼手表,把最后一张任务卡压在地图上。
卡上的字被晨露打湿,却依然清晰:第八日清晨,心魔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