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边境线上最森冷的风,仿佛都凝固在了战狼哨卡的探照灯光柱之下。
一个孤寂的身影就那样突兀地闯入光晕,双手高举过头,姿态是标准的投降,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簇偏执而决绝的火焰。
他不是敌人,却比任何踏足此地的敌人都更让哨兵紧张。
赵红缨的动作快如闪电,枪口稳稳地锁定目标,厉声喝道:“放下怀里的东西!立刻!”
沈默言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戈壁的风沙磨砺了数年:“这是……给她的。我必须亲手交出去。”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但直到赵红缨亲自从他怀中接过那本相册,他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将沈默言的脸映得毫无血色。
他安静地坐在冰冷的铁椅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本被放在桌角的相册,仿佛那里锁着他的魂。
门开了,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林啸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铁锈味。
他没有看桌上的卷宗,甚至没有看沈默...言,眼神如刀,直直地扎向那本相册。
“你差点让她变成武器。”林啸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沉寂的空气中。
沈默言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寒:“武器?林啸,你告诉我,让她顶着‘夜莺’这个代号,在舞台上笑着唱那些歌,让她彻底遗忘自己是谁,遗忘父母的血海深仇,把仇人当恩人,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武器吗?一种粉饰太平,抹杀真实的武器!我只是想唤醒她的痛苦,而你们,却让她笑着遗忘!我们两个,到底谁更残忍?”
他的质问振聋发聩,让审讯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啸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无法反驳,因为沈默言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就在这时,另一扇门被推开,白鸦和林晚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白鸦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清冷:“三年前,影渊组织内部进行代号‘净化’的行动,目标是清除所有实验失败或存在情感缺陷的‘种子’。这是当时的清洗名单,一共九份。”
他顿了顿,看向沈默言:“当时负责执行报告篡改和数据销毁的,是他。他顶着被当场处决的风险,篡改了九份报告,将十二名儿童的档案状态从‘待销毁’改成了‘深度潜伏’,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笑笑……唐笑笑,就是其中之一。为此,影渊的追杀部队,追杀了他整整三年。”
林啸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沈默言。
这个差点毁掉唐笑笑的男人,竟然也是最初救下她的人?
林晚秋戴上白手套,纤细的手指翻阅着另一份军方绝密档案,那是战狼部队的人事资料。
她的声音冷静而权威,每一个字都像法庭上的判决:“按照战区军事条例,非法入侵军事禁区,试图唤醒高危潜伏人员记忆,危害国家安全,你该被送上军事法庭,终身监禁。”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林晚秋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但是……你救下的那十二个孩子里,有三个,他们现在的代号分别是‘雷石’、‘山猫’和‘利刃’。他们都是我战狼部队最优秀的骨干精英。”
沈默言的身体剧烈一颤,一直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林啸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略带生涩,却无比纯净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是那首《妈妈的歌》。
歌声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和恐惧,多了一丝淡淡的,想要触碰阳光的温暖。
一曲终了,是一个女孩轻柔的,带着几分睡意的呢喃:“林啸哥哥……我好像……想原谅那个让我忘记一切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