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山顶,枢机处。
宏伟的穹顶之下,曾经象征着神圣与光明的议事大厅,此刻却弥漫着比墓穴更深沉的死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圣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山下矮人痛饮麦酒的狂欢喧嚣、精灵工坊里无形的“内卷”硝烟,与这里的绝望压抑形成了天堂与地狱的极致对比。
巨大的神圣光幕上,深瞳神国那份金光灿灿、数据爆炸的纪元首周公报早已关闭。然而,那几行如同烧红烙铁般滚烫、耻辱的数据——
【关联销售额:4,587,200金币】
【深瞳抽成(50%)+服务费+债务利息扣除后,教廷实际分得:-285,400金币(累计赤字)】
【教廷公共信仰力池余额:52,147单位(持续消耗于教皇维生系统)】
——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每一位枢机主教的灵魂深处,反复灼烧,永不磨灭。
更令人窒息的是,光幕旁边,深瞳AI“体贴”地投射着一个半透明的、不断跳动着冰冷数字的实时计算器窗口:
【教皇维生系统日消耗:信仰力7,500单位(基础生命维持)+3,000单位(灵魂稳固矩阵)=10,500单位】
【圣光山核心圣光屏障及基础设施维护日消耗:信仰力2,000单位】
【深瞳增值服务费(含维生系统实时监控、债务利息计算、信仰力池管理):日500单位】
【当前信仰力池余额:52,147单位】
【预计耗尽时间:4天21小时15分…(秒数无情地递减)】
“咯吱…咯吱…”首席枢机主教,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安瑟尔谟,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象征至高权柄的“光明权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权杖底部的神圣宝石与冰冷的星辰石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维生平台上,教皇格里高利七世那苍白得如同大理石、毫无知觉的“沉睡”面容。曾经威震大陆、号令亿万信徒的教皇,此刻只是一具依靠深瞳科技维持着微弱生命体征的空壳。再看向那跳动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倒计时,一股混杂着滔天悲愤、刻骨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衰老的心脏,几乎要将其绞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脾气最为火爆的枢机主教,掌管圣殿骑士团的雷蒙德,再也压抑不住,布满老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由千年神圣橡木制成的议事长桌上。砰然巨响中,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木屑飞溅。“那个该死的异端!亵渎者!他把我们神圣的教廷当成了什么?予取予求的肥羊?还是…还是他用来妆点自己那邪恶财报的、最醒目的背景板笑话?!”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那行评价——“渠道价值稳定,品牌溢价显著。需关注债务风险。”——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刺得他浑身剧痛,气血翻涌。
“反抗!我们必须反抗!”另一位相对年轻的主教,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火焰,嘶哑地低吼,“召集所有还能拿起剑的圣殿骑士!捣毁山下那个挂着圣光名号、实则是吸血鬼巢穴的‘特供旗舰店’!砸烂那些吸食我们血肉的机器!让那个邪神看看,光明从未熄灭!”
“然后呢?”一个声音响起,冰冷而疲惫,来自一直沉默的枢机主教,掌管教廷财政的维克多。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空洞地看着雷蒙德,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然后,让深瞳‘响应系统预设’,立刻切断教皇陛下的维生系统?然后看着我们仅存的、象征教廷存在的信仰力池在瞬间归零?看着我们脚下这座凝聚了无数代人心血的圣光山,因为支付不起深瞳标注的‘基础维护费’,在失去屏障后,被风雨侵蚀、被魔兽觊觎、最终崩塌成废墟?”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笑,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看看那份公报!看看精灵王庭!看看矮人王国!反抗?我们拿什么去反抗?用骑士们锈蚀的剑,去劈砍那些钢铁铸造、符文闪耀的魔导车?用我们日渐稀薄、连治愈术都勉强的圣光,去轰击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位面的神力投影?还是用我们这即将枯竭的52,147单位信仰力,去对抗他那…一周四千一百六十万八千八百四十二单位的净增长?!”
维克多的话,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灭了雷蒙德眼中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绝望的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几乎要将人的脊梁压断。深瞳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只需要“按协议暂停服务”,圣光山和沉睡的教皇,就会在信仰力枯竭的倒计时中,无声无息地走向彻底的崩溃。那份“债务风险”的评价,此刻听起来像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毒讥笑。
【深瞳AI提示(枢机处内部加密频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圣光山特供旗舰店旗舰商品‘晨曦圣露’库存严重告急(10%),请及时安排补货,以满足信徒需求,避免影响销售业绩、渠道评价等级及最终分成收入。建议:使用教廷公共信仰力池进行质押贷款,当前优惠利率:日息0.5%。”
这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压垮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钢铁巨柱。
“噗——!”首席枢机主教安瑟尔谟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猛地喷溅在光洁神圣的星辰石地板上,如同绽开一朵绝望的暗红之花。他身体剧烈摇晃,权杖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颓然瘫倒在冰冷的座椅里。他看着那“质押贷款”的建议,再看看维生平台上如同沉睡的教皇,以及那不断跳动的、仿佛在嘲笑他们无能的倒计时,浑浊的老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滚而下,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
“吾主…至高光明神…我们…我们究竟侍奉了您什么…又做错了什么…要承受如此…如此亵渎的…折磨…”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悲凉和信仰崩塌的迷茫。
其他主教看着首席的惨状,看着地上刺目的鲜血,看着那冰冷的质押贷款选项和催命符般的倒计时,脸上最后一点生气也消失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反抗?那已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幻梦。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那份财报上写的那样——彻底躺平。像案板上的鱼肉,任由深瞳用最“稳定”的方式,榨取他们最后一点“圣光山”品牌的残存价值,祈祷着那点微薄的分成收入和饮鸩止渴的高利贷,能稍微延缓信仰力池彻底枯竭的速度,让教皇陛下…能在这冰冷的维生平台上,多“睡”上那么微不足道的几天。圣光山的千年荣耀,已然在这冰冷的债务数字和维生系统无情吞噬信仰力的“滋滋”声中,无声地腐朽、崩塌。他们,成了深瞳神国这辉煌纪元里,最可悲、最刺眼也最无力的注脚——一群连“躺平”都快要付不起账单的、旧时代的殉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