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座大门下方本应是一座雅致的小院,如今却只剩一片突兀的空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纤尘不染,四周环绕的参天古树投下斑驳阴影,愈发显得这片空地格格不入。微风拂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却在中途诡异地改变了轨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排斥。
叮——
一声清越的琴音划破长空。天际尽头,一抹青色倩影踏云而来。那女子身着水纹广袖流仙裙,腰间束着一条冰蚕丝绦,乌黑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她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都在云层上荡开涟漪般的波纹。
就是这里了。瑶姬飘然落在空地上,裙裾如莲花绽开。她抬起素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湛蓝星光。那光芒初时不过豆大,转瞬间便膨胀为耀眼的光球。
起!
随着一声轻喝,蓝光炸裂成千万道丝线钻入地下。大地开始震颤,青石板龟裂处喷涌出七彩霞光。柱础、梁枋、斗拱——无数建筑构件从地底生长而出,如同被无形之手拼接。飞檐翘角上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到半盏茶功夫,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群已然成型。朱漆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白玉麒麟,门楣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逍遥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仔细看去,那墨迹竟似活物般在匾上缓缓流淌,时而化作游龙,时而变作飞凤。
瑶姬袖中飞出一道符箓,在空中燃烧成灰烬。灰烬散落处浮现出无数蝌蚪状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迅速编织成网,将整座逍遥宗笼罩其中。结界完成刹那,宫阙楼阁在常人眼中顿时化作虚无,只剩一片荒芜空地。
还缺个看门的。她抿唇轻笑,右手掐诀往地上一按。泥土翻涌间,一座简陋的茅草屋拔地而起。屋前歪歪斜斜的木桩上挂着块破木板,用炭笔写着问路处三字。若有大道境强者凝神观望,便能看到茅草屋后那金碧辉煌的逍遥宗正门,两者对比之强烈,犹如明珠蒙尘。
瑶姬忽然身形微晃,三道清气自顶门飞出,落地化作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三个分身。红衣分身脚踏火云往东,绿衣分身乘着青鸾向西,白衣分身则驾着一叶扁舟向北。待三道身影消失在天际,她的本体才缓步走入茅草屋。
草屋内别有洞天。珊瑚屏风后摆着张焦尾琴,琴身纹路如流水行云。瑶姬跪坐案前,十指轻拢慢捻。琴音初时如清泉淙淙,渐渐变成惊涛拍岸,最后竟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穿过茅草屋向四周扩散。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尽皆驻足,连山涧游鱼都浮出水面,沉醉在这天籁之音中。
与此同时,洪荒大陆另一端的女娲谷中,花篮魔神正对着名册清点弟子。她手中的碧玉花篮不断吞吐霞光,每道光晕卷起百名人族俊才。两千九百九十七、两千九百九十八...随着最后两名童子蹦蹦跳跳钻进花篮,这位大道境强者满意地合上篮盖。
本座先行一步。花篮魔神对女娲拱手作别,足下升起九品莲台。莲瓣开合间,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待她跨出虚空时,眼前的景象却令这位活了百万年的魔神瞠目结舌。
原本荒芜的山门前,如今赫然立着座茅草屋。屋前弹琴的女子抬首望来,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如泣血。花篮魔神周身暴涨的魔气突然凝滞,她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唤道:瑶...瑶姬?
琴声戛然而止。瑶姬指尖还悬着一根震颤的琴弦,唇角已绽开梨涡:花篮姐姐,三千年不见,你这暴脾气倒是没改。她起身时裙摆掠过琴弦,带起一串叮咚脆响,我在你的道宗山下建了个小宗门,姐姐不会见怪吧?
花篮魔神一个闪身凑到近前,指尖挑起瑶姬一缕发丝:你这丫头,当年不告而别,如今又突然...她的话突然顿住,瞳孔微缩。大道境的神识让她瞬间看透瑶姬的修为——准圣巅峰,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却偏偏卡在生死玄关。
求之不得!花篮魔神突然大笑,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当作响,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半圣苗子。她凑到瑶姬耳边低语,不过你那个劫数...话未说完,就被瑶姬用琴弓轻轻抵住咽喉。
半圣后期以下的弟子,我会亲自送往上宗。瑶姬退后半步,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结了层霜,花篮姐带着这两万凡人,想必是要重炼万魂丹?
花篮魔神神色一僵,随即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改日请你喝新酿的百花醴!声音还在山谷回荡,人已消失在云海尽头。
瑶姬望着天际逐渐消散的蓝色尾焰,五指深深掐入掌心。焦尾琴突然发出悲鸣,七根琴弦齐齐崩断。她凝视着掌心渗出的金色血液,轻声道:当年你骗我服下忘情丹时,可曾想过这生死劫会应在你身上?
远处逍遥宗结界忽然波动,三道光华自不同方向归来,在茅草屋前重新化作清气没入瑶姬体内。她闭目消化着分身带回的记忆,忽然脸色剧变——东荒海底的预言碑上,最新显现的铭文明明白白写着:魔神血祭日,瑶草断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