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萧凡的军靴碾过青石板上的苔藓,脚步比寻常人慢了三分。
他本可以直接回出租屋——那间漏雨的老房子此刻正晾着他前天洗的白衬衫——但走过废弃茶馆时,檐角晃动的破灯笼突然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缅甸丛林里被毒贩追杀,躲进竹楼时也是这样的霉味混着雨水气。
就这儿吧。他伸手推开半扇朽木门,蛛网簌簌落在肩头。
屋内月光漏进来,照见角落那张竹榻,竹篾虽然开裂,倒比林府那些雕花檀木椅软和些。
他拍了拍竹榻上的积灰,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拍自家院里的老狗。
系统,今晚你可别掉链子。他躺下去时,后颈蹭到竹榻的毛刺,也懒得挪位置。
识海里的机械音立刻响起,带着点程式化的愉悦:检测到适宜睡眠环境,开启深度休眠强化模式:每小时=闭关苦修十年,是否启动?
萧凡望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房梁,嘴角微扬。
他想起退婚宴上林震岳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想起林婉儿攥皱的帕子,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去江城,找林家时的温度。
现在那些都像隔了层毛玻璃,倒是系统提示音清晰得很。
启动。
明早我要睡到自然醒。他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这模式真管用,往后躺平的成本可就低多了。
呼吸渐缓,周身气机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线团,收束得近乎虚无。
他没注意到,竹榻下的青砖正以极细微的频率震颤,连墙角的蜘蛛都慌慌张张往梁上爬。
林府议事厅的红木桌被拍得哐当响。
林震岳右肩的绷带渗着血,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睡觉?!
他当我是死人?!
退婚羞辱不够,如今连我林家威严也敢践踏?!
赵坤跪在青石板上,额角抵着冰凉的地面。
他方才被萧凡一指震退时,胸口那股气到现在还没顺过来:家主,那破茶馆在城西老城区,巷子窄,热武器小队...
热武器?林震岳抓起茶盏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到赵坤脚边,二十名暗劲好手,三支热武器小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扫过厅内噤若寒蝉的族老,声音陡然拔高:我林家立足江城三百年,何时向一个没落子弟低头?
有位白须族老欲言又止,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林家历代家主传承的避毒玉,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此人方才一呼吸便破境,手段诡异的话。
凌晨三点,寒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城西老巷。
破茶馆外的梧桐树上,狙击手的呼吸在瞄准镜上凝成白雾:目标仍在睡觉,呼吸频率每分钟三次,疑似昏迷。
破门,强攻,格杀勿论。指挥官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炸门声像惊雷劈开夜色。
七名黑衣武者端着改装过的霰弹枪冲在最前,枪口火光映得他们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子弹破空的尖啸里,萧凡的睫毛动了动——不是被惊醒,倒像被吵得有些烦躁。
第一发子弹命中的瞬间,竹榻周围三尺突然泛起无形波纹。
金属弹头撞在波纹上,像撞进熔炉的蜡,叮地坠地时已扭曲成奇形怪状的铁片。
怎么回事?!狙击手的声音拔高,防弹衣?
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