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峰顶，吹动了月桂古树的万千枝叶，沙沙作响，也吹起了苏沐清那如瀑的青丝。
她那郑重的一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林渊那本已古井无波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名为“意外”的涟漪。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试探，一场交易，却未曾想过，会以这样一种纯粹的“问道”方式，赢得了这位天之骄女真正的敬意。
林渊没有躲闪，坦然地受了这一礼。随即，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将苏沐清的皓腕扶起。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半分的逾越与杂念。
“师姐不必多礼，论道而已。”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苏沐清顺势站直了身体，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在重新对上林渊的目光时，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审视与疏离，只剩下一种同道中人之间，才能理解的欣赏与亲近。
“一句‘论道而已’，却解开了我数年的心结。”苏沐清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极淡，却足以让冰雪消融的浅笑，“这一礼，你受得起。”
她重新为林渊斟满一杯“月华凝露”这一次她的动作，少了几分待客的礼节，多了几分朋友间的随意。
“请。”
林渊再次坐下这一次气氛已是截然不同。
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已经彻底消散。他们不再是身份悬殊的内外门弟子，而是两个在求道之路上，偶然相遇，并为对方才华所折服的同行者。“林师弟，”苏沐清轻启朱唇，连称呼都已在不经意间改变，“你对‘道’的理解，远超我之想象。我很好奇，你为何会屈身于藏经阁，甘为杂役三年？”
这个问题，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但此刻的语气，不再是审问，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林渊端起茶杯，看着杯中那轮沉浮的弯月虚影，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他知道，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道在万物，亦在微尘。”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于我而言扫地与练剑修行并无不同。扫去的是地上的尘，亦是心中的尘。心若不静，身在何处，皆是牢笼。心若安宁藏经阁亦是道场。?
这番话，依旧是玄之又玄，却也最符合他此刻展现出的心境与悟性。苏沐清静静地听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异彩连连。她终于明白，眼前之人，为何能有如此超凡脱俗的见解。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高度，去看待这个世界。
“心若安宁藏经阁亦是道场”她轻声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字字珠玑，蕴含着无上至理，让她那颗因瓶颈被破而略有浮动的心，再次归于沉静。
她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秘密的根源。
她知道有些事无需言明。
她话锋一转，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林师弟，你今日登我清月峰，虽是论道，但在外人眼中，意义却大不相同。你可知你将面临什么？”
“略知一二。”林渊平静地点了点头，“无非是风浪更大一些罢了。”
“不止是风浪。”苏沐清的凤眉微蹙，“执法长老一脉，与你已是不死不休。而你今日之举，更是触动了另一人的逆鳞。”
“慕容风？”林渊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外门小比时，便听闻过的名字。
“正是。”苏沐清颔首道，“慕容师兄剑心纯粹，天赋亦是顶尖。但也因此，执念极深，为人更是高傲无比。他视我为毕生道侣，更视内门首席之位为囊中之物。你今日之举，已成他心中之刺，眼中之钉。他绝不会容你。”
林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将那杯中残余的月华凝露，一饮而尽。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风浪我早已习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仿佛将整个内门的天骄都未曾放在眼里的模样，苏沐清那颗冰封的心湖，再次被狠狠地触动。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此人。现在她才发现，他的自信与底气，远比他展露出的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从自己那精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月光石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符箓。
“此乃‘月影传音符’，是我亲手炼制，整个宗门，唯有三枚。”她将符箓推到林渊面前，“你我既为同道，我便不能坐视不理。若遇无法解决之危，可以此符寻我。只要在青云宗范围之内，我一息便至。”
这不是施舍，更不是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