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大了。
细碎的盐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像是要把整个天牛庙村都埋葬起来。
“破鞋!”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婆娘,吐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这寒冷粘稠的空气里,也扎进了每一个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心里。
天牛庙村的西头,费文瑞家那矮小的茅草屋前,已经成了全村最热闹的戏台。
而宁秀秀这个不请自来的新娘子,就坐在这戏台的中央。
她背靠着那扇破旧的柴门,身上那件刺眼的大红嫁衣,像是雪地里流淌的一摊血。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宁秀秀就这么一直那么坐着。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村里的人像是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波接一波地聚过来,又三三两两地散开。
男人们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揣着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女人们则聚成一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不时爆发出几声刻意压低的尖笑。
“啧啧,真是造孽哦!宁学详那老东西一辈子精明,没想到养出这么个不要脸的闺女。刚从马子窝里跑出来,就跑到其他男人的屋外头等着。”
“你们说,她到底在土匪窝里……那啥了没?我可是听说……被糟蹋了,说是马子窝的门,一晚上都没有关上。这也难怪,宁大财主会舍得把这么水灵的姑娘往外面推。”
“这么说起来,最可怜的还是费文瑞那小子。也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了,竟然被宁家大小姐给看上了。看样子,是要娶个破烂货回家了。”
“说什么?就现在这个情形,宁秀秀想嫁,费文瑞也不一定会娶啊。虽说文瑞那小子是个破落户,但人家祖上也是发达过的,跟村东头的费家是正儿八经的亲戚。”
“这哪里是赖上费文瑞,我看宁大小姐就是想进费家大门。费文碘的费家正门进不去,那就进费文瑞这个费家偏门呗。但可惜了,费文瑞家里就家里就那三亩薄田,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这戏……八成是唱不起来的。”
眼瞅着,风雪越来越大,费文瑞又久久都没有归家。
围观的人群也就渐渐散去,谁也不想为了这个没有下文的热闹,在这天寒地冻里久待。
封老二还在不死心地叫骂着,但声音也渐渐被风雪吞没。
封巨脚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雪中那个孤单的身影,神色复杂。
而宁秀秀本人,则是对这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宁秀秀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扇门为她打开,等着那个说过‘你先回’的男人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一匹高头大马停在了不远处,马上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宁可精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劲装,腰间挎着刀。
他那高大健壮的身影像一座小山,挡住了最后一点落日的余晖。
宁可精看着缩在门前雪地里的妹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秀秀……”
宁可精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碰宁秀秀冰冷的脸颊,却被她躲开了。
“秀秀,你这是干啥呀?作践自己给谁看呢?地上多凉啊……不说了,先不说了,你跟跟哥回家。爹那边……爹也是被气昏了头,他心里还是疼你的。”
“你回去吧。我没有家了。”宁秀秀冷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