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狗的手还按在搪瓷盆上，指缝里渗出的血丝正一圈圈往盆底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他喘得像刚跑完十公里夜市巡逻，胸口起伏得厉害，可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里，天魔碎裂的脸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几帧残影，像老电视关机后还没散尽的雪花点。
“别愣着。”他哑着嗓子开口，“那玩意儿没死透，只是换了个马甲。”
话音刚落，搪瓷盆突然“叮”了一声，不是扫码成功那种清脆，倒像是系统弹窗自动跳出来前的预警提示音。紧接着，盆沿浮起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密密麻麻的小字飞快滚动：【检测到异常交易行为】【用户神识绑定中】【协议已签署：自愿出让灵魂使用权】
铁胃王趴在地上，正拿胳膊蹭嘴边的血，听见这声直接一个激灵：“我靠，这不就是我上次点外卖时跳出来的‘极速送达协议’？当时勾都没勾就下单了！”
云雾仙猛地抬头，手里捏着一片带裂痕的杯垫：“不对劲，有人在用我们的交易习惯做局。”
孙大宝拄着洛阳铲，眯眼看了眼盆里的数据，“来源IP全是‘夜市元宇宙·直播广场’，关键词是……‘大力丸盲盒限时秒杀’？主播头像还是你穿拖鞋摆摊那张？”
“不可能！”张远之手机还没放下，屏幕裂成蜘蛛网，但他手指还在划，“我刚刚封了所有分身账号，连你十年前发过的‘今日特价肠粉买一送一’动态都删干净了！”
陈三狗没说话，把另一只手也按进盆里，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盆心。
刹那间，天眼开了。
不是那种金光四射、天地洞明的开，而像是老旧投影仪终于连上信号，画面抖了几下，才勉强投出一片虚影——无数个直播间正在同时开启，背景都是熟悉的地摊布景，灯光打得锃亮，主播穿着他的旧夹克，袖口反绣“招财进宝”，正咧嘴笑：“家人们！这波红牌大力丸，买二送一，还能抽隐藏款财神秘籍！”
可那些观众的头顶，全挂着半透明的进度条，写着【神识抽取中：67%】。
“操！”陈三狗一拳砸地，“他在用我的人设割韭菜，还搞分期付款式放贷！”
“这不是带货，是集资诈骗！”云雾仙脸色发白，“那些修士以为自己在抢福利，其实是把自己的意识当押金押给了天魔！”
铁胃王挠了挠头：“那咱们咋办？冲进去举报直播间？”
“举报没用。”张远之冷笑，“平台算法认的是热度和GMV，现在那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百万，弹幕全是‘主播大气’‘再来一单’，举报键都被挤没了。”
陈三狗缓缓站起身，把搪瓷盆抱了起来，像抱着最后一台能开机的收银机。
“那就双线开干。”
他一脚踩碎地上一块碎玻璃，五串扫码枪从怀里哗啦抖出，插进地面排成五行阵型。“金木水火土，今天全给我上线！老子要在现实和虚拟两条街同时摆摊！”
云雾仙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想用实体结界当防火墙？”
“聪明。”陈三狗咧嘴一笑，“顾客是衣食父母，但爹妈也不能让人随便刷脸支付吧？铁胃王，你站中间，当信号塔！”
“啊？”铁胃王一愣，“我又不是5G基站。”
“你胃是钢筋做的，抗干扰能力强！”陈三狗一把将他推到阵眼位置，“站着别动，充当你最贵的那一单！”
铁胃王踉跄两步，硬生生稳住，嘴里还嘟囔：“合着我进化半天，最后成了路由器？”
话音未落，五串扫码枪齐齐亮起，光芒顺着地面蔓延，交织成一张发光的地摊轮廓图，锅碗瓢盆、遮阳伞、小马扎全都由光线勾勒出来，中央正是那口冒着热气的搪瓷盆。
“成了！”孙大宝掏出罗盘，却发现指针已经失灵，“我用洛阳铲打通空间隧道，把现实监控投进元宇宙入口，给你们标出三个高危直播间，代号‘黑莲带货组’！”
“干得漂亮。”陈三狗点头，“云雾仙，你那千层杯垫还能用吗？”
云雾仙一挥手，上百枚杯垫腾空而起，在空中组成一圈干扰阵。“只能撑十分钟，这些可都是我收藏的限量款。”
“够了。”陈三狗盯着搪瓷盆，“张远之，准备差评病毒包，我要让他直播间的好评率一夜崩盘。”
张远之咧嘴一笑，双手在手机上狂敲：“早就写好了，名字叫‘亲，您买的可能是空气’，伪装成平台客服弹窗，点击即触发退款提醒。”
“上。”
命令刚落，虚拟世界那边瞬间炸了锅。
某个直播间内，正疯狂刷“下单”的修士们眼前齐刷刷跳出弹窗：【系统提示：您购买的商品涉嫌虚假宣传，请立即申请退款，否则可能导致神识永久流失】
弹幕当场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