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狗的手还没从扫码枪上松开,搪瓷盆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被谁从背后踹了一脚。红汞大力丸腾地烧了起来,火苗顺着数据流窜上他的手腕,烫得他一个激灵。
“好家伙,我自个儿的脸还敢反噬我?”他咬牙把五串扫码枪往盆沿一插,金木水火土噼里啪啦乱响,“五行镇魂,今天这单不拼灵力,拼售后服务!”
话音刚落,天魔那张由他脸拼出来的怪脸咧嘴一笑,背后的虚空轰然裂开,一个黑得发紫的漩涡缓缓旋转起来,像超市门口那种扫码送气球的机器,只不过吸进去的不是人,是命。
地面开始抖,主控台的屏幕一个接一个炸成雪花点。云雾仙甩手扔出最后三个杯垫,分别钉在裂缝边缘,光纹一闪,“七日无理由”“平台介入”“最终解释权归用户所有”三行小字浮在空中,硬生生卡住了天魔重组数据的节奏。
“狗哥!它在抽咱们的根!”她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稳着调子,“不只是灵力,连摊位编号都在消失!”
铁胃王一听,二话不说跳到漩涡边上,双足往地里一扎,整个人像根钢筋桩子似的杵着。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吼:“哟哟哟~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新宝岛》的调子跑得离谱,但他就这么嚎着,声波震得数据流一阵晃动,吸力居然缓了半秒。
“别停!”陈三狗大喊,“再唱两句,给老子争取时间退货!”
孙大宝靠在洛阳铲旁边,脸色发白。他知道这玩意儿快到头了,九个分身全没了,连影子都干瘪了。他咬破手指,在铲身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嘴里念叨:“那一单……写着‘愿天下无假药’的……老子送了三年才送到……客户说,谢谢。”
血符亮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记忆投射出去——暴雨夜,破巷口,一个老头哆嗦着手接过包裹,里面是一瓶没标签的药。他没问价格,只说了句:“年轻人,你还信这个?”
那一刻的情绪撞上漩涡表面,黑光居然顿了顿。
张远之看着手机最后一格电,叹了口气:“亲,这边建议您……加个关注。”说完,他把贴膜棒往自己脑门一拍,桃木芯咔嚓裂开,一股热流冲上头顶。
“诸邪退散,五星好评!”他吼完,整个人化作一层薄光,哗地罩在主控台上空,勉强挡住一波数据冲击。
陈三狗感觉脚下一稳,立刻把搪瓷盆倒扣在地上。盆底那点发黑的红汞渣滓渗进网络根节点,像一颗过期的种子,居然真的冒了芽。
无数虚拟点赞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半夜扫码买奶茶的学生,有蹲路口啃冷包子的外卖员,有被骗过十次还敢再来问“这次是不是真的”的老顾客。
星星点点,越聚越多。
“你们懂什么。”天魔的声音忽然从每个人口袋里的手机传出,扫码提示音、直播弹幕、甚至共享单车解锁声混在一起,“温情不能变现,信任就是漏洞。我才是效率的终点。”
黑色漩涡猛地加速,铁胃王的腿直接被扯断一根数据链,整个人往里滑了半米。他死死抓着那块变形的摊车钢板,还在哼:“来咯来咯~香菜不要~葱多放~”
云雾仙的旗袍碎成了片片二维码,随风飘散。她只剩一枚“谢谢惠顾”贴在胸口,勉强维持意识,指尖还在掐诀,可已经没人看得清她在算什么。
孙大宝蜷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洛阳铲轻轻颤着,像是在回应他最后的心跳。
张远之的光幕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语音断断续续:“……这边建议……加五块钱……贴个……反诈……”
陈三狗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搪瓷盆裂了一角,银灰色的液体正从缝里往外渗,像是某种凝固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流动。
他知道这是啥——第一笔真实交易的气运,祖上传下来的本源信念。小时候老头教他兑红汞时说的那句话又响起来:“骗人可以,但得让人下次还想来找你。”
“生意人不打诳语,顶多打骨折。”他低声念完口诀,整盆气运轰地炸开,化作一点微光悬在半空。
那光太小,照不亮整个漩涡,却足够让他们看清——黑洞中心,缠满数据丝的地方,静静漂着一副墨镜的轮廓。
“原来……”云雾仙喘了口气,“后台管理员,早就来了?”
铁胃王咧嘴一笑,牙龈都在出血:“狗哥,你说他……会不会扫健康码啊?”
没人回答。
吸力再度增强,陈三狗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身体开始离地。云雾仙的杯垫彻底粉碎,整个人往上飘。孙大宝的洛阳铲崩出一道裂纹,张远之的光幕只剩一条细线。
陈三狗最后看了一眼那点微光。
它没灭。
就在墨镜虚影微微颤动的瞬间,他听见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扫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