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工程师办公室。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老旧图纸的纸浆味和浓烈烟草的辛辣气息。
这里是整个铁道局的技术心脏，此刻，这颗心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搏动。
铁道局主管技术的王副局长，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他身边，段里几位头发花白、手上沾满机油与荣耀的老专家，全都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姿态虔诚得仿佛在瞻仰圣物。
办公桌的正中央，一张单薄的考卷，或者说，是一张草图，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的线条，用的是最普通的铅笔，却勾勒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风暴。
“怪物！这是个怪物般的构想！”
总工程师周厚德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嘶哑，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点在图纸上，却因为颤抖而不敢真正落下，生怕惊扰了那上面的天才灵光。
“王局，您看！您看这里！”
他终于鼓足勇气，用指尖点在图纸的核心结构上。
“主气泵与各车厢子阀门的联动设计！它不是改良，是革命！是从根子上，把我们现有制动系统那套陈旧的、层层传递信号的逻辑，彻底推倒重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激动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节车厢制动力不均、响应延迟，这两个顽疾困扰了我们多少年？每年因此发生的事故，造成多大的损失？而这个设计，一旦实现，我们国家重载列车的运输安全系数，至少能翻一倍！是一倍啊！”
王副局长，这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领导，此刻也无法维持镇定。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戴上，仿佛要用更清晰的视力看穿这张纸背后的秘密。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喃喃自语，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管路走向缓缓移动，眼神里全是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撼。
“这个思路……太野了，也太巧了！它绕开了所有我们想解决却无法解决的难题，另辟蹊径，直接从源头终结了问题。这是哪个单位的宝贝？是哪个技术员搞出来的？”
一名负责监考的干部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报告。
“报告局长！不是技术员！”
“是这次选拔考试的一名考生，叫江卫东！”
“考生？”
王副局长和周厚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惊骇与狂喜。
一个考生，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技术洞察力！
然而，当这股狂喜的热潮稍稍退去，众人沉下心来，试图沿着图纸的思路进行更深层次的推演时，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了出来。
这张图纸，不完整。
它是一颗璀璨夺目的心脏，却缺少连接全身的血管和骨骼。
图纸上，最核心、最天才的主气泵与子阀门联动结构被描绘得淋漓尽致，堪称完美。但关于这个全新的系统，如何与现有的、庞大而复杂的蒸汽机车动力系统进行能量匹配？如何获取动力？如何调节压力？
还有，那无数根新增的气动管路，在结构复杂、空间狭窄的车体底盘下，具体该如何布局、走线、固定？
这些，全都是一片空白。
“哎！”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专家，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满脸都是痛心疾首。
“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扼腕叹息，声音里满是无尽的遗憾。
“核心思路是神来之笔，是天才级的！但缺少了将它付诸实践的血肉。没有后面这些具体的工程化设计，这就还只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构想，一个屠龙之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