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将一块璞玉当成顽石,试图一脚踢开,结果却让这块璞玉在众目睽睽之下,绽放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等今天结束,总工程师,刘科长,乃至整个机务段的领导层,会如何跟自己清算这笔账?
他不敢想,那后果,比死还难受。
主席台上,总工程师周厚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那张总是带着严肃威仪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赏。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桌子,快步走下主席台,分开围观的人群,径直来到江卫东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亲自检修过无数台机车的大手,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江卫东的手。
“好同志!好同志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眶里甚至泛起了些许湿润。
“你跟我来,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
……
总工程师办公室。
烟雾缭绕。
几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技术专家,簇拥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刚刚连夜赶工补全的“联动刹车系统”设计图纸。
这是他们根据江卫东那份堪称惊艳的方案,耗费了整晚心血的成果。
周厚德亲自给江卫东倒了一杯热茶,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考量,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卫东没有客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了那张图纸上。
只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办公室里那几个在铁路技术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专家,清晰地看到,江卫东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
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中,江卫东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丝毫的怯场,也没有半点的狂傲,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的某个位置。
“总工,各位老师,你们辛苦了。这个方案,你们补全得很好,但有几个地方,可能因为不了解实际运行中的极端工况,存在一些设计上的隐患。”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一个联动气阀的结构图上。
“您看这里,这个联动气阀的位置,如果按照图纸安装,在冬季高寒环境下,尤其是在东北线路,夜间温度骤降时,管路外壁极易因为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
“冰层会影响气阀的灵敏度,导致刹车指令的响应,出现零点五秒到一秒的延迟。”
“一秒钟的延迟,对于一列时速八十公里的货运列车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想各位老师比我更清楚。”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位负责管路设计的专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只考虑了常温下的最优解,却忽略了这种极端条件下的致命缺陷!
江卫东的手指没有停下,又移到了另一个部件上。
“还有这里,管路为了追求最短距离,走了车体外部。这个思路没错,但同样没有考虑到低温问题。裸露在外的管路,会导致压缩空气温度过低,内部润滑油的黏度会大幅增加,同样会造成响应迟缓。”
“我建议,增加一个小型电热预热装置,对核心阀体进行保温。同时,将主干管路全部改走车体内部,虽然会增加一些成本和施工难度,但可以从根本上杜绝低温环境的影响。”
他侃侃而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给出的每一个优化方案,都精准、高效,充满了源于一线实践的深刻洞察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那几位原本还带着一丝考量和审视的技术专家,此刻脸上只剩下了震撼和羞愧。
他们是在图纸上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用他那深厚到可怕的理论功底,和仿佛与生俱来的实践直觉,给他们这些“前辈”,上了一堂最生动、也最深刻的课。
周厚德看着江卫东,眼神中的欣赏,已经变成了无法掩饰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不,是整个中国的铁路系统,都捡到了一个绝世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