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云潮被远远抛在身后。
石矶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天海的幽暗电光,不作丝毫停留,径直射向洪荒大陆最核心的所在。
那里,矗立着一根由盘古脊梁所化的擎天神柱。
不周山。
流光飞驰之下,岁月失去了刻度。
数百年光阴,不过是石矶几次深沉的吐纳。
当周遭的灵气,从带着咸湿海风的先天癸水之气,逐渐转为一种厚重、苍茫,浸透着万物源头古老神韵的气息时,石矶知道,她到了。
她按下云头,身形自九天之上缓缓降落。
一座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述其万一伟岸的神山,就这么野蛮地、不讲道理地,侵占了她全部的视野。
无论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它都是天地的唯一。
山巅没入九天罡风之上,不知其高。
山脚深植无垠大地深处,不见其根。
这就是不周山。
石矶的双足,终于轻轻踏在了山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
轰!
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威压,从天穹、从大地、从四面八方,甚至从她血脉的最深处,从她神魂的每一寸角落,轰然涌来!
浩瀚!
苍茫!
至高无上!
这股威压不具备任何情感,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志,它仅仅是存在于此,便足以碾碎一切胆敢踏足此地的生灵。
这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后,烙印于此的不灭痕迹!
它不是考验。
它是一种筛选。
一种用最古老、最蛮横的方式,衡量生灵资格的筛选。
咔嚓……咔嚓……
石矶清晰地听见,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仿佛下一刻,她这具万劫不磨的石身,就要被这股力量彻底碾成最原始的齑粉。
她体内奔腾不息的太乙金仙法力,在这股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溪流撞上了无垠死海,瞬间被压制得几乎停滞。
一个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冲动,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咆哮。
跪下!
臣服!
敬拜这开天辟地的无上伟力!
然而,石矶没有顺从这股本能。
她承受着那足以让寻常太乙金仙肝胆俱裂,元神崩溃的重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自己的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粘稠得近乎实质的威压,望向那高不见顶,隐没在混沌云雾中的山巅。
她的眼中,没有敬畏,更没有恐惧。
一缕火苗,自她坚硬的石心深处悄然点燃,随后便化作了熊熊燃烧,欲要焚尽九天的滔天战意!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功德无量,固然伟大。”
她的声音在重压下显得有些艰涩,却字字铿锵,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但我石矶,生于这方天地,亦有我自己的道要走!”
她不行跪拜之礼!
她更不将这威压视作不可冒犯的神威!
在她的眼中,这无上的盘古威压,是磨砺自身道心与杀意的最佳磨刀石!
“起!”
石矶心念一动,《九幽白骨经》轰然运转。
一股截然不同于洪荒万物的独特道韵,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生于死寂,蕴于枯败,向死而生的气息。
这股气息化作一道微弱但坚韧至极的屏障,艰难地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盘古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