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十二祖巫定下千年之约,石矶的身影并未在不周山下久留。
那枚蕴藏着龙族无尽气运与不屈战意的祖龙逆鳞,仍在她的识海中静静沉浮,等待着被彻底炼化的那一日。
此事至关重要,却非朝夕之功。
她需要一个契机,更需要一颗圆融无漏、坚不可摧的道心。
千年光阴,于洪荒大能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对她来说,却是奠定未来万古基业的黄金时刻。
她没有选择回归骷髅山闭关,也未曾将目光投向那些名震洪荒的仙山福地。
昆仑山的玉清仙光,首阳山的无为道韵,金鳌岛的万仙气象,固然令人神往,却非她道之所向。
她的道,在幽冥,在死寂,在万物的终焉。
于是,石矶心念流转,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不向东,不往南,亦不朝西。
她调转方向,径直朝着洪荒大陆的最北端,那片被无尽传说与禁忌所笼罩的绝地,破空而去。
北冥。
此地,是洪荒地理意义上的尽头,亦是玄冥真水汇聚的万水之源。
越是向北,天地间的灵气便越是稀薄、狂躁,最终彻底化为纯粹的、能冻结元神的极寒死气。
生机在这里断绝。
草木不存,万灵不养。
视线所及,唯有亿万年不化的玄冰与亘古不变的死寂。对于习惯了鸟语花香、灵气充裕的洪荒生灵而言,这里是比幽冥血海更加令人绝望的生命禁区。血海尚有阿修罗族繁衍生息,而北冥,只有永恒的虚无。
可当石矶的双足,第一次踏上这片凝固的黑色冻土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却顺着她的脚底,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那刺骨的寒风,吹拂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冰冷,反而像最温柔的指尖,安抚着她神魂深处的每一寸躁动。
那足以让金仙道躯开裂的死寂之气,涌入她的体内,竟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让她运转的《九幽白骨经》发出阵阵欢欣的鸣响。
这里没有压制。
这里只有归属。
她仿佛一条离水已久的鱼,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深海。
石矶不再驾驭遁光,而是收敛了所有气息,一步一步,用双脚丈量着这片古老而荒芜的土地。
她没有设定任何目标,只是随心而动。
她的神念彻底放开,不再是戒备,不再是探寻,而是融入。她感受着脚下冻土的脉搏,感受着空气中每一缕寒流的轨迹,感受着这片天地间,那股被万灵所唾弃、却与她大道同源的死亡法则。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十年,或许是百年。
她的眼前,地势豁然下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冥海。
由洪荒最本源的玄冥真水汇聚而成,其水之重,一滴便可压塌山岳;其水之寒,一缕便能冻结时空。
它静静地横陈在那里,没有波涛,没有涟漪,黑色的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永恒灰暗的天穹,仿佛一只凝视着整个洪荒的、属于死亡的巨大眼眸。
就在石矶的目光与这片冥海接触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