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矶闭关,心神沉浸于大罗道果与奈何桥胚胎温养的玄妙境界中时,整个洪荒天地的脉络,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影响深远的搏动。
这股搏动,源自洪荒的中心,天地的脊梁——不周山。
山巅之上,亿万年汇聚的先天灵气与混沌浊气交织,一株饱经风霜的古藤,终于迎来了它此生最绚烂的时刻。藤蔓之上,七枚色泽各异的宝葫芦垂挂,各自吞吐着不同属性的道韵霞光,将不周山顶映照得如同神话梦境。
先天葫芦藤,成熟了。
此等先天灵根结果,早已引动天机。
昆仑山的三清道人,驾驭祥云而来,太清的无为、玉清的威严、上清的锐利,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机遥相呼-应,却又浑然一体。
娲皇宫的女娲,身姿摇曳,周身造化之气流转,仿佛万物生灵都在向她朝拜。
西方须弥山的接引与准提,一个面带疾苦,一个宝相庄严,脚下金莲朵朵,将一片贫瘠之地渲染出无上佛光。
这些在紫霄宫中得获圣位的未来圣人,洪荒最顶尖的一批大能,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七个葫芦之上。
每一尊大能的气息都如渊似海,相互碰撞,搅得不周山顶风云变色,虚空都泛起了不堪重负的涟漪。一场为了争夺至宝,足以将不周山都撼动的大战,已在酝酿的边缘。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九天之上,一切声音,一切道韵,一切法则,都突兀地静止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仿佛本就存在于那里,从亘古之初到纪元之末,无始无终。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他的出现,却让三清、女娲这等准圣大能,都感到自身的“道”在颤抖,在臣服。
道祖鸿钧。
他那双眼眸,淡漠到了极致,其中没有任何生灵应有的情绪,无悲无喜,无情无欲,宛如天道本身,高高在上,俯瞰着一切。
他没有开口。
言语,对他而言已是多余。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葫芦藤,随意一指。
这一指,便是天宪,是法旨,是不可违逆的定数。七道流光自葫芦藤上飞出,精准无误地落入了三清、女娲、接引等人的手中,唯独红云老祖得了一个散发着紫气的葫芦,引得一旁鲲鹏妖师目露凶光。
一场即将爆发的惊天争端,就此消弭于无形。
然而,就在这分宝的间隙,鸿钧那如永恒虚空般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一扫。
这一扫,却并非环视周遭,而是穿透了无穷无尽的空间壁垒,跨越了亿万万里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极北之地那片终年被黑水覆盖的北冥之海,微微停顿。
而后,又转向了东方大陆,那座白骨累累,死气沉郁的骷髅山。
目光所及,骷髅山下那片初具规模的幽冥净土,以及其中那座沟通阴阳、承载生死的奈何桥雏形,都清晰地倒映在他那双无情的眼眸深处。
“地府”与“轮回”。
这两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词汇,这两个足以动摇天道根基的变数,自然没能逃过他合道圣人的法眼。
北阴酆都城的幽冥权柄,是对死亡秩序的僭越。
骷髅山下的奈何桥,更是对轮回法则的窃取。
鸿钧的眼中,那万古不变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被任何存在察觉的波动。
那是一丝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