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枯井回响
大陆历三七四年,黑石城郊外的枯井开始渗血。
牧羊人发现时,腥臭的黑血已经漫过井沿,在荒地上蚀出蛛网般的沟壑。官府派人探查,三个差役下去后再无声息,只拽上来半截粘着官服的骨渣。
“是矿洞渗的锈水。”师爷抖着胡子在文书上按印,“填了便是。”
没人注意到,填井的泥土里混着晶化的灰屑。
三百里外,徐天然坐在新起的茶楼二层,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窗外市集喧嚣,卖炊饼的吆喝声隔着竹帘透进来,混着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
“主上,井填平了。”血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戴着遮眼的斗笠,灰纹已经蔓延到下颌,“但今早又有三处冒血泉。”
徐天然斟了杯茶推过去。茶汤清亮,映出她斗笠下空洞的左眼——那日从弑神井爬出后,这只眼就只剩灰蒙蒙的晶状体,却能看穿地脉流动。
“饿了啊。”他轻声道。
血蛛指尖一颤。杯中的茶汤忽然泛起涟漪,桌腿下的青砖缝里渗出黑雾,雾中隐约有牙齿摩擦的细响。
柜台后的掌柜突然惨叫。他的右手肉眼可见地枯萎,皮肉剥落露出白骨,断口处却不见血,只有灰雾蠕动。客人们惊逃时撞翻茶桌,瓷盏碎裂声里,徐天然弯腰拾起一片碎瓷。
瓷片内侧沾着晶灰——和填井土里的一样。
“才三个月。”他碾碎瓷片,“比预计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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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遗孤
剑阁后山的乱葬岗埋着那夜的战死者。
小乞儿阿笙在坟堆里翻找陪葬品时,挖到了半块焦黑的令牌。令牌上的蜘蛛纹路被血垢糊住,但擦亮后仍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暗阁的狗牌子?”醉醺醺的守墓人踢了他一脚,“晦气东西,快扔了!”
阿笙把令牌藏进怀里。当夜守墓人就死了,心口插着自家砍柴的斧头——官府的仵作验尸时,发现他胃里塞满了坟土。
“是疯了。”仵作盖白布时对学徒低语,“但你看他指甲缝里的灰...”
学徒后来失踪了。有人看见他往枯井方向去,怀里揣着仵作偷藏的灰样。
徐天然在第七处血泉边找到阿笙时,这孩子正把令牌浸在血泊里。黑血如活物般攀上令牌,蛛纹渐渐变成灰瞳图案。
“它叫我来的。”阿笙举起令牌,瞳孔泛起灰色,“说饿。”
血泉突然沸腾!无数骨手破血而出,抓向孩童脚踝。徐天然袖中滑出三眼剑,剑尖轻点地面——骨手瞬间僵住,继而化作飞灰。
“不是饿。”他擦净剑身,“是馋。”
阿笙突然呕吐,吐出的竟是粘着血丝的晶灰。灰粒落地即长,转眼开出妖异的灰瓣花。
“养料...不够...”孩子蜷缩在地抽搐,“井底下...更大的...”
徐天然剖开花朵,花蕊里裹着半片指甲——属于三个月前葬身井底的血衣楼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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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暗疮
药王谷的苏半夏是唯一敢验灰痂的大夫。
她在停尸房挂满铜镜,每具解剖到一半的尸体都用红绳缠腕,绳尾系着镇魂铃。当徐天然推门而入时,满屋铃铛无风自响。
“灰毒已入肌理。”苏半夏掀开白布,露出尸体胸腔——内脏全部晶化,心脏处嵌着朵未绽的灰瓣花,“但真正的病灶不在这儿。”
她引徐天然到地窖。水缸里泡着整张人皮,皮上用金针标出三十六处穴位,每处穴位都渗出晶灰。
“像不像星图?”苏半夏的金针点向膻中穴,“三百年前混沌大战的伤亡分布,和这些灰疮位置完全重合。”
水缸突然炸裂!人皮腾空贴上天花板,穴位处伸出灰须刺向二人。徐天然的三眼剑后发先至,灰须断落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不是馋...”苏半夏盯着剑身上流转的灰纹,“是胎动。”
她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嵌着朵盛开的灰瓣花!
“饲主留下的种子,”她嘴角溢灰,“在找父亲...”
剑尖刺穿花心的刹那,整个药王谷地动山摇。所有弟子同时呕吐晶灰,灰粒在空中聚成模糊的婴儿轮廓。
徐天然挥剑斩碎虚影,碎影却渗入地底。
谷外传来更密集的铃响——大陆三十六处古战场遗址,同时冒出冲霄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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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寻脉
暗阁旧址的地宫深处,血蛛抚摸着斑驳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