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攒馆破败的院墙挡不住自山中吹来的阴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全场。
方才尸变力士被一指定住、化为飞灰的骇人场面,依旧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卸岭的汉子们,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汇聚在院中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那背影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却偏偏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鹧鸪哨的眼神最为复杂。
震撼、惊疑、审视,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凝重。他体内的搬山道力,此刻正发出本能的警示,那是一种遇到同级、甚至更高级存在时的悸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名为楚风的年轻人,体内流转的力量,与他们搬山一脉传承千年的道术截然不同。
那不是单纯的“气”,更非寻常的“法”,而是一种……位阶更高,更为玄奥,近乎于“理”的力量体系。
他不再迟疑,排开众人,大步上前。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在丈量着某种无形的距离。
最终,他在楚风面前三步之遥站定,没有丝毫江湖人的倨傲,对着楚风郑重地一抱拳,手肘下沉,是一个晚辈对前辈的礼节。
“在下搬山鹧鸪哨,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沧桑。
“楚风,一介散人罢了。”
楚风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鹧鸪哨,然后是其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老洋人和花灵。最后,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在鹧鸪哨身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你们搬山一族,身负血脉诅咒,世代活不过半百。”
第一句话,让鹧鸪哨的瞳孔微微一缩。
“此来瓶山,为的也不是什么明器丹药,而是那虚无缥缈的雮尘珠,可对?”
第二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轰!”
三人浑身剧震,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老洋人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肌肉紧绷,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杀意。花灵则是娇躯一颤,脚步虚浮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
关于“血脉诅咒”和“雮尘珠”的秘密,是搬山一族用千年血泪守护的最高机密!是刻在骨血里,宁死也不能泄露的宿命!
除了族中代代相传的核心成员,绝无任何外人知晓!
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鹧鸪哨的身躯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他引以为傲的沉稳心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看着三人骇然欲绝的神情,楚风知道,言语的刀锋已经刺入了最核心的地方。
火候已到。
他无视了老洋人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趁热打铁,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这瓶山大墓之中,绝无雮尘珠。”
“不可能!”
老洋人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嘶哑而尖锐。这三个字,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吼出的不是反驳,而是不愿接受现实的哀鸣。
楚风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鹧鸪哨身上,那个搬山一脉真正的领袖。
他平静地看着这个心神巨震的男人,继续说道:“眼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瓶山大墓中的那位。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