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曦微露,金色的光线穿透薄雾,给死寂的攒馆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意。
经过一夜的休整,卸岭的汉子们身上的疲惫消减了不少。他们三五成群,擦拭着手中的兵刃,磨得锃亮的刀锋反射着冷冽的光,但他们投向院子角落里那个身影的目光,却充满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怀疑,审视,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一个郎中,就算医术再神,还能替咱们下墓不成?”
“就是,这趟瓶山之行,要的是玩命的本事,不是熬药的功夫。”
窃窃私语声在营地里弥漫开来,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只信奉力量与手中吃饭的家伙,对于楚风这个空降而来的“合作者”,天然地抱有排斥。
陈玉楼负手立于廊下,夜里刚换上的干净袍子,下摆已经沾染了清晨的露水。他那双“望”字诀练就的夜眼,此刻没有望向远处的瓶山龙脉,而是将营地里每一个人的神情,每一丝细微的骚动,都尽收眼底。
他看得分明,队伍的士气正在被这种猜疑腐蚀。若不能让楚风这根定海神针真正地镇住场子,这数千人马不过是一盘散沙,不等遇见瓶山里的妖物,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这是一个必须解开的死结。
陈玉楼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楚风,在距离三步之遥时停下,郑重地抱拳。
“楚先生。”
他的声音沉稳,压下了周遭的嘈杂。
“我卸岭的弟兄们,都是些没读过书的粗人,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不知先生可否当众露上一手,也好让弟兄们开开眼,定定心神?”
这话听似请求,实则是在为楚风铺路搭台。
楚风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平静无波,早已洞悉一切。他明白陈玉楼的苦心,也知道这是收服这支骄兵悍将的必经之路。
他淡然一笑,没有丝毫推辞。
“也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楚风缓步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审视、等着看笑话,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站定,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沉静下来。
他缓缓吸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摆出了一个无比古怪的起手式。那姿势不属于任何拳法路数,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古拙韵味。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雷霆万钧的声势,也没有五光十色的异象。
楚风开始起舞。
一段舞蹈。
一段从他脑海中那【地官赐福】系统中兑换而出的【镇魂巫舞】。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遵循着一种最原始、最古老的轨迹。时而如苍鹰展翅,划破长空,带着俯瞰众生的孤高;时而如灵猿探臂,戏于清涧,带着与自然相融的灵动。
他的身体,就是沟通天地的祭器。他的舞蹈,就是献给神明的祷文。
起初,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哄笑。
“搞什么名堂?跳大神?”
“总把头还真信这个!”
然而,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随着楚风的舞姿愈发舒展,一股无形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详与平和。
仿佛春日暖阳,融化了冰封的河川。
仿佛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抚平了孩童的惊恐。
营地里的汉子们,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百会穴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因尸瘟而积攒的恐惧,因长途跋涉而累积的疲惫,因前路未卜而产生的烦躁,在这一刻,被这股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有人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