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臭,并非简单的腐烂气味。
它浓烈到足以侵蚀人的神志,带着地底深渊亿万年沉淀下来的阴煞与毒瘴,化作实质性的狂风,扑面而来。
风中,一个庞然大物撕裂黑暗,现出轮廓。
六翅蜈蚣王。
它的身躯比最粗壮的古树还要庞大,一节节漆黑的甲壳,泛着幽深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由地狱最深处的玄铁铸就。无数只尖锐的节足在地面上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每一下,都似乎在刮擦着众人的耳膜与心脏。
那股凶戾之气,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之前遇到的所有邪祟,在它面前,都温顺得如同家畜。
“开火!”
罗老歪的嗓子已经变了调,那是一声混杂着惊骇与色厉内荏的尖叫。
“给老子打!把它打成筛子!”
他手下的亲兵们几乎是本能地执行命令,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德式驳壳枪。清脆的枪机撞击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火舌在昏暗的墓室中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火网。
子弹风暴般倾泻在那巨兽的甲壳之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一连串高亢尖锐的“叮叮”脆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不休。
无数子弹在撞上那坚不可摧的甲壳后,瞬间变形、弹飞,迸溅出的火星,如同节日里无力的烟花,除了给那漆黑的甲壳增添几分狰狞的点缀,再无任何用处。
罗老歪的亲兵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头怪物甚至没有因为被子弹击中而停顿分毫,它只是漠然地承受着这一切,仿佛那只是几滴恼人的雨点。
陈玉楼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作为卸岭魁首,他绝不能退!
他手腕一翻,那把传承下来、削铁如泥的宝刀已然在手。刀身在火把的映照下,流淌着一泓冷冽的秋水。
他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矫健,朝着蜈蚣王一节甲壳的连接处扑去。
那是他凭借经验判断出的,最有可能的弱点!
“开!”
陈玉楼一声爆喝,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奋力一刀,狠狠劈下!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疯狂地传导而来。陈玉loǔ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持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自己全力一击的地方。
在那坚硬的甲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划痕。
一股寒意,从陈玉楼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吼!”
这点微不足道的挑衅,彻底点燃了六翅蜈蚣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不属于世间任何生物的咆哮,那声音混合着尖锐的嘶鸣与沉闷的怒吼,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下落。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
那条比水缸还粗、坚硬如铁的尾部,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压,横扫而来!
快!
快到极致!
两名躲闪在旁的卸岭力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那黑色的巨尾结结实实地扫中。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巨力抽飞的破布娃娃,凌空飞出数十米,人在半空,胸膛便已诡异地塌陷下去,鲜血狂喷,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滑落下来,再没了半点声息。
死亡,就在一瞬间。
这头巨兽,就是一辆横冲直撞、无人可挡的失控战车。
卸岭引以为傲的阵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死伤不断,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人心即将崩溃的危急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