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山的天,阴了数日,终于放晴。
阳光透过攒馆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伤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在楚风那些神乎其技的符水和丹药调理下,卸岭群盗的伤势已无大碍,连日血战损耗的精气神,也重新回到了巅峰。营地里,久违地响起了粗豪的笑骂声和划拳声,一片劫后余生的松弛景象。
然而,安逸最是能滋养人心底的毒草。
罗老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扶手,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地宫入口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火焰。
是贪婪的火。
这几日,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心里像是养了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闭上眼,就是金山银海;睁开眼,就是那黑沉沉的地宫入口。
楚风的警告言犹在耳。
“瓶山大墓,绝非所见那般简单,墓中有墓,暗藏杀机,切不可擅自行动。”
那小子说话时,眼神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可罗老歪是谁?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阀,信的是枪,是炮,是炸药!
最大的妖物,那头六翅蜈蚣,不是已经被除了吗?剩下的,还能有什么?
他咂了咂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心里不屑地冷哼。
无非是些腐儒们捣鼓出来的机括巧件,难不成还能挡得住老子这数千条洋枪?笑话!
楚风那小子,怕不是想独吞宝藏,才故意危言耸听!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在他心里滋长。
恰在此时,他看到陈玉楼正将楚风与鹧鸪哨请入内堂,看样子是要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机会来了。
罗老歪眼中的火苗猛地一蹿,心跳都漏了半拍。他猛地站起身,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意。
“来人!”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自己的亲信副官低吼。
“把最精锐的弟兄都给老子叫上,抄家伙!妈的,不等了!咱们自己去取那泼天的富贵!”
副官面露难色,小声道:“帅座,陈总把头和楚爷那边……”
“屁!”
罗老歪眼睛一瞪,一巴掌抽在副官的后脑勺上。
“他们磨磨唧唧,等他们商量完,黄花菜都凉了!老子只信自己!出了事,老子担着!得了手,金银财宝分你们一成!”
重赏之下,再无犹豫。
很快,一支足有两百余人的队伍便集结完毕。这些人,都是跟随罗老歪多年的悍匪,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和他们主子一样的贪婪光芒。
他们扛着炸药,背着工具,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攒馆,再一次潜入了那阴森的地宫之中。
地宫内,空气依旧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腥气。
他们刻意避开了之前与六翅蜈蚣鏖战的主殿,在罗老歪的指挥下,沿着一条岔路摸索了许久,终于寻到了一处从未踏足过的侧殿。
殿门是一整块巨石雕琢而成,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股厚重死寂的气息。
“给老子安炸药!”
罗老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兴奋地搓着手。
“给老子把它轰开!”
工兵们熟练地在石门各处凿开小孔,塞入一包包威力巨大的进口炸药,拉出了长长的引信。
“点火!”
随着罗老歪一声令下,火星一闪,引信“哧哧”地燃烧起来。
众人连忙退开,捂住了耳朵。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宫中掀起滚滚回音!整个地宫都为之颤抖,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尘散去,那扇厚重的千斤石门,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