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内,血腥气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罗老歪的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肥硕的身躯,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不是跪尸体,也不是跪天地,而是朝着那个站在尸骸之上、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他那双平日里写满凶悍与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恐惧。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方才那神仙般的手段,那道凭空出现的金色雷霆,彻底击碎了这位军阀心中最后一丝蛮横。他引以为傲的枪炮,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仙……仙长饶命!”
罗老歪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再抬起来时,额头已是一片血污,他却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手下的官兵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丢了手里的家伙,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楚风的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扫过,没有停留。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陈玉楼与鹧鸪哨身上。
卸岭魁首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双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看着楚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那份通天彻地道法的震撼,更有对自己先前那点试探与盘算的羞愧。
鹧鸪哨则更为直接,他收起双枪,走到楚风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深深地、郑重地躬身一揖。
这个动作,代表了搬山道人最高规格的敬意。
这份恩情,是救命之恩,更是再造之恩。
……
当夜,攒馆。
临时的停棺之所,此刻却灯火通明。
卸岭的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搬来了香案,点上了粗大的红烛。烛火摇曳,将三个男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长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有尸体的防腐草药味,有新燃的檀香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酒香。
陈玉楼亲自端来三牲祭品,摆在案上。
他又取来一叠黄纸,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与鹧鸪哨并肩而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有生死与共的决绝,有英雄相惜的默契,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下一刻,二人齐齐转向楚风,抱拳,躬身。
动作整齐划一,沉稳如山。
“楚先生!”
陈玉楼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卸岭总把头的沉稳,而是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陈玉楼自问生平阅人无数,从未真正服过谁人。”
“但今日,先生之能,通天彻地;先生之义,干云蔽日!我陈玉楼,心服!口服!”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灼灼,燃烧着一团火焰。
“我愿与先生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话音未落,一旁的鹧鸪哨已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搬山一脉,自祖辈起便背负诅咒,命途多舛。先生于我,于我师妹、师弟,皆有再造之恩!”
“这声‘恩主’,早已不足以表达我鹧鸪哨心中万一。”
“若能与先生结为兄弟,是我鹧鸪哨三生之幸,更是我搬山一脉的无上荣光!”
“从此,先生之事,便是我搬山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个,是统领数十万弟兄、威震南七北六的盗魁。
一个,是身负绝技、寻龙探穴的搬山道人。
此刻,这两位站在盗墓行当金字塔顶端的枭雄,却用最真诚、最原始的方式,向楚风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楚风看着他们。
他看到了陈玉楼眼中的豪情与决断,看到了鹧鸪哨眼中的坚毅与感恩。
他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经历了生死血战后,用性命换来的信任。
这更是一个信号,一个三方势力,或者说,三个顶尖人物,将彻底拧成一股绳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