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的风,带着泥沙的腥气和刺骨的凉意,卷过简陋的茅屋。
屋内的空气,却因一个名字而瞬间凝固。
“摸金校尉,了尘?!”
这五个字从那瞎眼老者的口中吐出,不轻不重,却让楚风身侧的鹧鸪哨呼吸一滞。他那常年握刀、稳如山岳的手,指节猛然收紧,发出细微的骨骼错响。
楚风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他凝视着眼前这位老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满脸的沟壑深得能藏住黄河的泥沙,一双眼睛浑浊无光,早已失明。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行将就木的渡口船夫,其名号,却代表着盗墓行当里一个早已逝去的、最辉煌的时代。
摸金一派,早已绝迹于江湖,只剩下传说。
而“了尘”二字,更是只存在于祖师爷辈分口耳相传的秘闻之中。
了尘长老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因为一丝苦涩而牵动起来。他摆了摆手,动作缓慢,仿佛每一次抬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风沙磨砺了太久。
“早年倒斗,坏了规矩,害了自家兄弟。我这条命,是苟活下来的,在此地摆渡,算是赎罪,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了。”
他言语间的那份死寂,比屋外黄河的寒风更让人心冷。那不是伪装,而是一个将自己彻底埋葬在悔恨与过去之中的人,所散发出的、腐朽的气息。
英雄末路。
楚风心中闪过这四个字。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未曾黯淡分毫。他明白,说服这样的人物,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徒劳,唯有拿出真正的分量。
他没有再多言试探,径直在老人对面那张油腻的木桌旁坐下,动作沉稳,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
“不瞒长老。”
楚风的声音清晰而坦诚,直接切入正题。
“我身边这位,是搬山道人鹧鸪哨。”
鹧鸪哨闻言,对着了尘的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身形笔挺,一言不发,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我等此来,是为了寻访一座名为‘鱼骨庙’的古庙,寻找能够解除搬山一族千年宿命的‘龙骨天书’。”
楚风将一切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在这等活成了精的老前辈面前,任何算计都是班门弄斧。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无意地在桌上轻轻一点。
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清气,无声无息地渡入到了尘长老面前那只粗陶茶杯之中。
杯中的茶水本是浑浊的淡黄色,是渡口最劣质的茶叶泡成。
可就在那清气注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那杯中浑浊的茶汤,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清澈透亮,如同顶级的琥珀。丝丝缕缕的白雾从水面蒸腾而起,盘旋不散,在昏暗的茅屋中,凝聚成一团小小的祥云。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香,瞬间压过了屋外的水腥与尘土味,弥漫开来。那不是凡间草木之香,而是一种纯净、平和,仿佛能洗涤人魂魄的异香。
了尘长老虽目不能视,但他的听觉、嗅觉,乃至全身的感知,却因此变得比鹰隼更敏锐。
他那张死水无波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的鼻翼翕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浑浊的眼珠转向茶杯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里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