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闭留下的堂口,与其说是地盘,不如说是一块发了霉的伤疤。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烟的焦油味和汗酸,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几张破旧的麻将桌就是全部的家当。
陈洛的手指划过一本油腻的账本,上面稀稀拉拉的几笔收入,连养活手下这群人都显得捉襟见肘。
他抬起眼,扫过自己的“兵”。
一个个歪着身子,要么在抠脚,要么在吐痰,眼神涣散,毫无斗志。这就是巴闭的遗产,一群被油尖旺的繁华淘汰下来的残渣。
突然,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血腥气撞了进来。
“洛哥!”
一名马仔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另一只眼里全是屈辱和愤怒的火苗。
“咸湿街……咸湿街的数,被东星的人收了!”
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两个兄弟去收钱,被他们打成了这样!那帮扑街说,以后咸湿街归他们东星管了!”
麻将馆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洛身上。
这是他上位后的第一道坎,一道所有人都盯着他要怎么迈过去的坎。昨天用子弹打出来的威风,今天若是被几句狠话就吓退,那他陈洛就会立刻成为整个九龙的笑柄。
陈洛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将那本烂账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动了一下。
“召集所有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跟我去咸湿街。”
……
十几分钟后,咸湿街街口。
湿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垃圾的咸腥味。
陈洛这边,十来个人稀稀拉拉地站着,手里攥着的武器不是生锈的西瓜刀就是缺了口的钢管,像一群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街对面,黑压压的一片。
东星的“笑面虎”带来了三十多号人,个个精神抖擞,手里的家伙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笑面虎是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快四十岁的年纪,脸上永远挂着一副让人不舒服的假笑。
他用牙签剔着牙,目光轻蔑地从陈洛和他身后那群“老弱病残”身上扫过,最后将牙签“噗”地一声吐在地上。
“我当是哪个大人物来了,原来是和联胜新扎fit人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嘲讽。
“怎么?巴闭那个废物夹着尾巴跑了,和联胜就派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出来撑场面?”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东星马仔们爆发出刺耳的哄堂大笑,声浪滚滚而来。
陈洛这边的手下个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没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
然而,陈洛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对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独自一人,朝着对面三十多人的阵营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街上的嘈杂声诡异地消失了,连笑面虎那些马仔的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孤身前行的身影上。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