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牛庙村西头的风,像被砂纸磨过,刮在脸上生疼。河滩边上那两间歪斜的茅草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屋后那一分巴掌大的沙砾地,成了村里人远远绕行的“妖田”。
宁绣绣靠着冰冷的土墙根坐着,手里攥着一把枯黄的茅草,笨拙地捻着,想编个能垫屁股的草垫子。指尖被草叶边缘划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子,她像感觉不到疼。三天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像跗骨之蛆,白天黑夜地折磨着她,只是从最初的撕裂感变成了沉闷的钝痛,像有块石头压在颅骨里。
灵泉空间里,那洼泉水依旧黯淡,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三滴生机灵露艰难地悬浮着,比以往更小,光芒也更淡。她不敢再轻易动用。每日只咬牙省下一滴,融入封大脚挑回来的浑浊河水里,浇灌那三株在粪水和灵雨洗礼后奇迹般活下来的南瓜苗。另外两滴,死死攒着,是压箱底的救命粮。
封大脚每日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去,回来时天已擦黑。他不再去佃宁家那些肥田的活儿——自打他带宁绣绣回来,宁家的管事就明说了,封瘸子被“脏东西”沾了身,宁家的地不给他种了。他只能去更远的荒坡,帮人开垦些边角料的地,或者去河滩下游淘点能吃的野水芹、挖些苦涩的芦根。换回来的,是少得可怜的几个铜板,或者一小把发霉的杂粮。
那五斤陈米,省了又省,也快见底了。粥越来越稀,能照见人影。宁绣绣看着封大脚每日拖着那条跛腿,带着一身疲惫和更深的沉默回来,心口就像压着块冰冷的石头。
“封大哥,”这天傍晚,封大脚拖着几乎抬不动的腿回来,宁绣绣看着他黧黑脸上深陷的眼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要不……我去求求我爹……”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咬住了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求宁学祥?那个把她弃如敝履的亲爹?那是把最后一点骨头都敲碎了喂狗!
封大脚正弯腰放下肩上的锄头,闻言动作猛地顿住。他慢慢直起身,深陷的眼窝看向宁绣绣,里面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山一样的疲惫和……一丝被刺痛般的失望。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墙角那个黑瓦罐前,舀出最后一点浑浊的米汤,倒进豁口的粗碗里,放到宁绣绣面前。
碗底沉着几粒几乎煮化的米粒。
宁绣绣看着那碗清得能数米粒的汤,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她端起碗,小口啜饮着。寡淡的汤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不来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绝望。是她把他拖进了这个无底的泥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扑向茅屋的破窗。
“听说了吗?宁扒皮家那‘妖苗’,蔫巴了!”
“真的假的?前两天不还活蹦乱跳的?”
“千真万确!我家二小子今儿个去河滩摸鱼,亲眼瞧见的!叶子都卷边儿了!黄不拉几的,看着就晦气!”
“活该!我就说邪门歪道长不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王婆子说了,那是妖法反噬!吸了封瘸子和那扫把星的阳气,现在吸干了,苗也就该死了!”
“对对对!王婆子还说,那苗死了,妖孽也就该现原形了!等着瞧吧,不是今晚就是明儿,准有报应!”
“妖法反噬”、“吸干阳气”、“报应”……这些恶毒的字眼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宁绣绣的耳朵里,扎在她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她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滚烫(其实早已冰凉)的米汤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蔫巴了?黄叶了?
不可能!她昨天省下的那滴灵露刚浇过!虽然效果微弱,但绝不至于……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放下碗,也顾不得头痛和虚弱,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一把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河滩的风卷着刺骨的凉意和沙粒子扑面而来,呛得她一阵咳嗽。她踉跄着冲到屋后那片灰白的沙砾地边。
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那三株南瓜苗,包括那株曾经被折断、靠着沃土术强行续命、又顽强抽出新芽的“断苗”,此刻全都蔫头耷脑地匍匐在沙土上!原本翠绿油亮的叶片,边缘卷曲,失去了所有光泽,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绿色,叶面上甚至隐隐透出不祥的黄斑!那点新抽的嫩芽,也像被抽干了水分,软塌塌地垂着,毫无生气!
怎么会?!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宁绣绣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沙地里,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离她最近的那片蔫软的叶子。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干涩、毫无弹性!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迅速抽走!
【警告!警告!宿主名下作物(南瓜)遭受未知枯萎病侵袭!生机正快速流失!请宿主立即采取措施!】
【警告!作物若全部死亡,将判定支线任务‘开荒者的第一步’失败!影响主线任务最终评价!】
系统冰冷急促的警报声在脑中疯狂炸响!像催命的丧钟!
未知枯萎病?!宁绣绣的脑子嗡的一声!她不是农学专家,根本不懂什么病害!灵泉!对!灵泉!她还有两滴灵露!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封大脚就在身后看着,猛地闭上眼,意识疯狂沉入灵泉空间!意念死死锁定那两滴仅存的、微弱的光点!全部!给我!浇下去!
嗡!
两滴微弱的灵露瞬间被引动,从意识空间消失,直接融入她面前那三株蔫蔫的南瓜苗根部的沙土中!
一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生机气息,极其短暂地拂过那三株病苗。卷曲的叶片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仅仅是一下!那股微弱的生机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股无形的“枯萎”力量吞噬殆尽!叶片依旧蔫蔫地垂着,灰绿的颜色甚至更深了些,黄斑也似乎更明显了!
没……没用?!
宁绣绣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沙地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更加喧嚣的吵嚷声从村口方向传来!
“里正老爷!您快去看看!那妖苗遭报应了!”
“是啊里正!叶子都黄了!王婆子说得对!就是吸干了阳气!”
“这妖孽不能再留在村里了!坏了风水,害了庄稼怎么办?”
“赶出去!把封瘸子和那妖女一起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