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碾碎晨雾时,陆玄冥正立在青石板上。
他望着南方分阁方向被烧红的天际线,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楚无极抱着玄铁算盘跟在身后,算盘珠上还沾着影卫伤口里渗出的血,在晨光里泛着暗褐。
阁主!
急促的马蹄声从西北方劈来。
骑者浑身裹着冰碴,连睫毛都结着霜花,待滚鞍落马时,雪地上绽开老大一片血渍——是北境传讯营的暗桩,陆玄冥认得他腰间那枚刻着霜字的青铜令。
北境...霜雪关!暗桩喉间涌出血沫,颤抖的手死死攥着怀里的竹筒,守军...全被炼成活死人!
百姓的命灯...一盏盏灭在命轮图上!
陆玄冥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竹筒,便被刺骨寒意激得一凛。
竹筒表面凝着冰晶,里面的帛书却烫得惊人,展开时还带着焦糊味。
他扫过上面用血写的八个字,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命灵现世,镇将被俘。
去南方的队伍分一半给燕十三。他突然转身,玄色大氅扫过楚无极肩头,你带影卫三队继续追夜枭残部,我去北境。
楚无极的观命印在领口发烫,他伸手按住陆玄冥手腕:南方分阁的命轮图副本关乎九境命轨,逆命教要的是...
逆命教要搅乱九境,北境就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陆玄冥抽回手,袖中半块南方分阁的碎帛被捏得发出脆响,他们派三个蜕变者试探京城,又在南方动手,不过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杀招,在北境。
他翻身上马时,暗桩突然抓住他的马镫。
那双手冻得像块硬铁,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镇将雷无锋...突围了。
他说...他说要见您。
霜雪关往北三十里的破庙前,积雪被马蹄踏成泥泞。
陆玄冥的马刚停稳,庙门便轰地被撞开。
出来的人浑身是血,甲胄碎成铁片挂在身上,左脸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眉骨划到下颌。
但陆玄冥一眼就认出他——雷无锋,三年前北境饥荒时,是他偷偷开了皇室粮库,也是陆玄冥用灾星转移的命术替他担下了私开官仓的罪责。
末将...参见大人。雷无锋单膝跪地,积雪渗进他破碎的甲缝,霜雪关被袭时,末将正在校场点兵。
那女人...她站在城楼上,白衣比雪还亮。他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恐怖的画面,她抬手一指,最前排的百夫长就像被抽走了魂。
他的命纹...命纹从皮肤里钻出来,缠上那女人的手腕。
陆玄冥蹲下身,指尖按在雷无锋心口。
命理之力顺着血脉渗进去,他瞳孔猛地一震——雷无锋的命轨里缠着根冰蓝色的丝线,像条小蛇似的往心脏钻。
这是寒命之力。楚无极不知何时站在庙门口,玄铁算盘噼啪作响,命格蜕变者里的吞噬者,专吸他人命纹增强自身。
雷将军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您当年替他改的命数里藏了道玄冥锁。
雷无锋猛地抬头,伤口渗出的血在雪地上晕开:那女人说...说她是影杀盟的人。
可影杀盟早就在十年前被北境军灭了!
影杀盟的余孽,藏在北境冰原的地底下。陆玄冥站起身,目光扫过庙外的残旗,但她真正的身份,是逆命教的命格蜕变者。他摸出腰间的玄冥玉佩,玉面浮现出淡青色纹路,楚先生,用命脉之眼。
楚无极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算盘上。
算珠突然剧烈震动,发出蜂鸣。
雷无锋心口的冰蓝丝线被吸了出来,在半空凝成一道虚影——是个白衣女子,眉目被雾气笼罩,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寒千影。陆玄冥盯着那点朱砂,影杀盟最后一任盟主之女,十二岁时随族人躲进极北冰窟。
三年前...她的命灯本该熄灭在冰原。
有人用逆命之法替她续了命。楚无极的观命印开始发烫,她的命轨里缠着三条命线,一条连影杀盟,一条连逆命教,还有一条......他突然住了嘴,指尖死死抠住算盘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