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烛火在晨风中摇晃，陆玄冥指尖还残留着命轮图残页的余温。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无极掀开门帘，玄色道袍沾着霜色，腰间算筹袋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碰撞：陆相，东城悦来客栈、西城慈恩寺，各发现一具尸体。
他将两枚染血的命牌拍在案上，牌面流转的命轨与陆玄冥的如出一辙。
陆玄冥垂眸凝视，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巫九娘的手笔，果然不满足于小打小闹。
影卫已封锁现场。楚无极袖中命轮图残页无风自动，金红光芒扫过命牌，但今早城门刚开，就有百姓举着国师归天的白幡在朱雀街哭嚎。他声音沉了沉，苏统领的人抓了三个带头的，审出是街头说书人连夜编的唱本。
殿外突然传来龙辇滚动的声响。
皇帝的贴身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门扉：陛下有旨，宣陆相即刻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檀香呛人，皇帝攥着茶盏的指节发白，案上摆着两封八百里加急的塘报，都是各地州府关于陆相暴毙的奏报。朕昨日还与你对弈！他将茶盏重重一磕，这些牛鬼蛇神，当朕的耳目是聋的？
陆玄冥解下腰间的命理玉牌，放在案上。
玉牌泛着暖玉光泽，表面命轨如活物般游弋，与那两具尸体的命牌形成鲜明对比——伪造的命轨像被墨汁浸过的乱麻，真玉牌的纹路却如星河有序。
陛下请看。他屈指轻弹，真玉牌突然腾起金雾，在空中勾勒出他的命格轮廓，命理之术，最忌强求。金雾中浮现出两具尸体的命轨投影，与真轮廓重叠时，像两片被风揉皱的纸，伪造者哪怕能模仿七分，余下三分的命数缺口，便是破绽。
皇帝凑近些，看着那团金雾中若隐若现的裂痕，突然拍案大笑：好个余下三分！
传朕口谕，将那两具尸体挂在城门楼子上，让百姓瞧清楚真命与伪命的区别！
日头西斜时，天机阁地下密室点起九盏命灯。
林晚晴的柳叶刀划开傀儡的脖颈，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银白色的丝线簌簌掉落。这不是血肉。她用镊子夹起一缕丝线，在命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是命丝。
陆玄冥凑近观察，指尖刚要触碰，那命丝突然收缩，像活物般缠上镊子。幻膜。楚无极的算筹点在傀儡脸上，原本与陆玄冥一模一样的面容突然扭曲，露出下面灰白的骨茬，覆盖在命丝外的幻术屏障，能根据目击者的记忆调整容貌。
更麻烦的是这个。林晚晴剖开傀儡胸腔，露出里面盘绕的命丝团，刚才在解剖时，它的反应模式在变。她指节叩了叩傀儡的太阳穴，我划第一刀时，它像具尸体；划到第三刀，命丝开始抵抗——像在学习如何应对攻击。
陆玄冥瞳孔微缩。
他曾见过最精妙的机关傀儡，也不过是按图索骥的死物，可眼前这团命丝，分明带着活物的灵韵。命理克隆。他低喃，用目标的命格碎片培育出的克隆体，能自主吸收外界命力成长。
楚无极的算筹突然剧烈震颤，他反手按住算筹袋，目光灼灼：命丝有源头！
京郊乱葬岗的荒草被夜风吹得簌簌响。
陆玄冥握着命轮图残页，残页上的金光如游龙，直指山坳里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虚掩，门楣上的蛛网结着霜花，却在众人靠近时突然崩断——那根本不是蛛网，是极细的命丝。
有埋伏！林晚晴的剑出鞘，寒光扫过左侧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