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坛的星光在刹那间凝成实质，像一柄柄淬了银的剑，扎进陆玄冥的脊椎骨。
他能听见命轮图在识海深处发出的嗡鸣——那是上古青铜与星辰共鸣的震颤，可此刻这震颤里多了丝裂痕，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开的缺口。
逆！陆玄冥低喝，掌心的命轮图骤然逆转。
他早算到玄真子会借命源之境设局，却没料到对方竟把整座命坛的星轨都掰成了逆旅。
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来，在命轮图的纹路里蜿蜒成红色的河——这是他以自身命理为引，强行将命丝与北斗第七星的轨迹相连。
只要能扯动天枢星的光，就能把这颠倒的命局重新拽回正轨。
可玄真子的笑声比星光更快。
他手持的命符突然泛起幽蓝，那光不是从符纸表面浮起的，而是像从符纸里渗血似的，一滴一滴漫出来。命源倒影阵，启。他话音未落，陆玄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每道缝隙里都爬出银白的光，那些光缠上他的脚踝、手腕，像活物般往血肉里钻。
命理剥离！楚无极在三丈外的石台上惊呼。
他攥着龟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龟甲表面的卦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陆玄冥的命理印记正在被剥离，就像有人拿着刻刀，一下一下刮去他刻在天地间的名字。
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
陆玄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玄真子的脸忽远忽近，楚无极的声音像是从深潭底浮上来的气泡。
他想咬舌尖保持清醒，可牙齿刚碰到血肉，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紫宸殿的蟠龙柱下。
檀香的气味裹着龙涎香的甜，从金兽香炉里漫出来。
少年时的自己正跪坐在青玉案前，案上摆着半卷《皇极经世书》，墨迹未干。
而对面的玄真子，此时还穿着国师的玄色云纹道袍，眼角没有后来的皱纹，声音却和记忆里一样沉稳：殿下要斩我？
是。少年陆玄冥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清冽，你私改皇历，动摇国本，罪当诛。
玄真子笑了，他伸手拂过案上的《皇极经世书》，指尖在天命二字上顿住：可殿下心里清楚，我改的不是皇历，是他们的眼。
时间引导者要找的，是能撬动命源之境的棋子。
而我这把刀，得先断在殿下手里，才能让他们信我是弃子。
陆玄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冲过去抓住玄真子的衣领，可指尖穿过对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气。
记忆里的玄真子还在说：他们要的承命之人，必须是被命运反复捶打过的。
所以你得被废，得被踩进泥里，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废物——这样当你握着命符站在命坛上时，他们才会信你是天选。
够了！陆玄冥在识海里嘶吼。
他突然意识到，这幻境不是玄真子用来迷惑他的，而是用来撕开他自欺欺人的面具——原来从他被废庶人的那一天起，从他开始装纨绔的那一夜起，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玄冥！
一声暴喝劈开幻境。
陆玄冥踉跄着栽倒在命坛石台上，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血珠顺着眉骨滚进眼睛里。
他看见楚无极跪在身侧，左手捏碎了半块龟甲，鲜血顺着指缝滴在他手背上——那是天机引的血契，用占卜师的命丝硬连他的命理。
没用的。玄真子的命符突然暴涨，将楚无极震得撞在石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