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张千言万语也写不满的信纸跌落在我手里,我才明白陵容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
彼时我正因为陵容求情,不小心惹怒了四郎,跪在养心殿里。四郎拂袖将一案的信纸掀翻,这一张正巧落在我的眼前。
一张带有金箔的,隐约有着暗暗香气的,被精心书写的信纸。
我捡起来读出声。
“寄予菀菀爱妻”
“念悲去,独余斯良苦此身,常自魂牵梦萦,忧思难忘。”
“纵得莞莞,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纵得莞莞,莞莞类卿。”
莞莞类卿。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并不意外。
这是我早就知道的,我早就知道我如今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有一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可是当真相就这么平静的摆在我面前,我还是落下泪来。
我从不奢望能代替纯元皇后,也从不奢望四郎能对我甄嬛产生这样的情意,我只是想沾沾光,在纯元皇后的影子地下苟且活着,暂且,就暂且能够有一些念想,让我能够暂时忘了原来卑鄙可怜的我。哪怕是假的也好,哪怕永远都是假的,我永远都活在这个假象里也好。
我这样卑微的人,怎么能比得上纯元皇后呢?
我不择手段,我以色侍人,我利用朋友,我工于心计,甚至我手上,还间接的有曹琴默的性命。
可如今,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实,能有几分像菀菀,也是你的福气。”
我瘫坐在地上流泪时,我头顶上的男人说出这样一句话。我听不出他的悲喜,于是我抬起头看他。
这样一双眼睛,分明同我的四郎一样,夜里与我耳鬓厮磨的四郎,说只要一贤妻二美妾的四郎,把我远送蓬莱洲避险的四郎。
“是,的确是我的福气。”我低眉顺眼,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皇上。
“我这一切,都是因为纯元皇后。”
四郎也许是惊讶于我早就知道,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纯元皇后如明月皎洁,臣妾萤虫之光如何比拟。”
我曾千万次设想过今时今日,这样不堪人言的真相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被撕开,我甚至想过是皇后,是四郎,可我从未想过会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为了替陵容求情,揭开“莞嫔”背后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情没有求下来,我也在四郎面前失了仪。四郎后来看起来是想听我说些什么,可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早就知道了,可我不在乎,我就是借着纯元皇后来博取宠爱?
还是,原来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我说不出口。
所以我回答四郎的,只有良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