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果亲王并没有什么情分,从前我只觉得他是个风流王爷,不过是因为陵容我才高看了他一眼,可如今我倒是真的佩服他了。
果亲王此时已经开始呕血,身子也支撑不住,有些向桌子下面滑落,我帮他扶正,他嘴中还是喃喃的自说自话。
“母妃,孩儿不孝,不能为母妃养老了,请母妃宽恕。如果有下辈子,孩儿还做您的孩儿。”
“容儿,来世再见。弘煦...”
呓语模糊不清,他口角中渗出黑色血水,分明是遭受极大的痛苦。我实在于心不忍,加上心中害怕,也情难自制的痛哭起来。
天家皇城,看起来繁华,骨子里实在是腐败透顶!
皇上是天子,尚且残害自己的手足兄弟,就为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果亲王还要这样卑微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就连我,外面看起来一人之下风光无限的熹贵妃,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果亲王越坦荡,我就越看不起我自己,也越心疼陵容。
若与果亲王共结恩好的是我甄嬛,某一天知道了果亲王为我而死,只怕要伤心欲绝昏死过去。
我合上果亲王因中毒而惊惧睁大还向外渗着黑血的眼睛,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恍惚间瞥到桌子上精致无比又冰冷无比的佳肴,映着死状凄惨的果亲王,一时间显得十分讽刺。
我步履蹒跚的向门外走去,这座清凉殿满殿里都是我的愧疚,我根本无地自容。一开门就看见小厦子带着那一队御林军包围着整个清凉殿,严阵以待,远处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谁在那?”我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定产生的幻觉,还是向那人影问了一句。那人影一听我的声音,忙上前来行礼,我这才看见他的脸。
我从未见过。
“回娘娘的话,奴才夏刈给娘娘请安。”来人利落的行礼,随后说道“奉皇上口谕守在殿外,若是娘娘出来就宣手谕,若是除了娘娘之外的其他什么人,就地格杀勿论。”
“本宫一切安好,正站在这里。”
“嗻。宣皇上手谕——”
我跪下,身旁的小厦子和一干人等也都跪下。
“中宫身体有恙,而后宫不可一日不理,今有熹贵妃钮祜禄氏,德才慧备,摄六宫诸事,位同副后!”
我恍惚的听着,麻木的接旨。
从前我是协理六宫,大事上还是要皇后拿定了主意才行,今日起就是打理后宫了。是啊,我为皇上做了这样一件污糟事,这是皇上对我的奖赏。
想着想着,我嘴角扯出一抹笑来,领旨谢恩后由槿汐搀着,勉强回了永寿宫。
我病恹恹的赖在床上好几日,吃不下睡不好,眼睛一闭上就都是果亲王的惨状。几日里眉庄来找我,似乎有话问我,只是看我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好言语。
我好了一些后主动问她,她说宫中传闻,果亲王要在正月十五后再回塞外,还说最近果亲王一直称病不出,连娴福晋也不见人,实在奇怪。
我沉默不语,心中明白是皇上将消息封锁,不让别人知道。娴福晋大概也是被软禁起来了,娴福晋有孕,加上沛国公是个没有实权威胁却十分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想必娴福晋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当初淳儿时皇上就是这样做的,最能保全皇家颜面,可真是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