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无声地划破水面,黑湖的湖水沉寂得宛如凝固的黑曜石,只在船桨探入时,才不情愿地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那是破碎的星光。
头顶是无垠的夜幕,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倒影。
雄伟的霍格沃茨城堡就在这天地之间,于群星的微光下,一点点勾勒出它那令人心跳停滞的壮丽轮廓。
周围的船上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呼与惊叹,那是初见奇迹的震撼。
然而,在约翰所在的这条小船上,空气却紧绷如弦。
他和赫敏,一个坐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
这是最遥远的物理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深渊横亘在两人之间。自之前那场不算愉快的争吵后,这片沉默便成了他们唯一的交流方式。赫敏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固执地看着远方起伏的山脊,拒绝将视线投向船的另一端。
哈利与罗恩被夹在中间,坐立不安。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沉默中滋生出的张力,冰冷,又带着一丝刺人的火药味,让船上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就在这份微妙的僵持即将抵达顶点时,一个声音,尖锐、傲慢,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夜的宁静。
“喂,格兰杰!”
声音来自旁边另一条船,德拉科·马尔福正用他那标志性的,混合着恶意与优越感的腔调高声叫嚷。
“听说你是个泥巴种?”
他刻意拖长了那个侮辱性的词汇,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不敢相信,霍格沃茨竟然会允许你这种肮脏的血统入学!”
“泥巴种”三个字,如同三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赫敏的耳朵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她的嘴唇被牙齿死死咬住,显现出一个用尽全身力气忍耐的弧度,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愤怒与无助的战栗。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约翰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大海那死寂的表面。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马尔福那张得意的脸。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前方,只是嘴唇微动。
“马尔福,管好你的嘴。”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却穿透了水面的薄雾与周围的窃窃私语,清晰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不然,我不介意让它永远闭上。”
德拉科·马尔福脸上的嘲讽凝固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张嘴就准备用更恶毒的言语反击。
可他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魔法,不是恐吓,而是一种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栗。仿佛一只绵羊,在无知无觉中,对上了捕食者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循着那股悸动的源头望去,视线落在了约翰的胸前。
那里,一枚由【圣徒之泪】所化的水滴状吊坠,正从衣领间透出一缕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在星光下几不可见,却纯粹到了极致。
圣洁,威严,不容任何污秽直视。
那光芒灼烧着德拉科的眼睛,更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抵他的灵魂。一种与生俱来的、被天敌锁定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