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条散发着馊味的巷子里坐了足足有半个钟头,思考人生。
得出的结论是,人生没什么好思考的,当务之急是思考下一顿饭在哪儿。
天桥上摆摊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我估摸着,我这张脸,连同我那身标志性的青色道袍,可能已经上了附近城管队伍的内部黑名单。再出去抛头露面,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把怀里那个破布包打开,再次凝视着我仅有的几件家当。
《清风道经》?不能吃。八卦镜?啃不动。
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寄托在我手里这台破旧的智能手机上了。这是前年王大娘的孙子上山玩,嫌卡顿淘汰给我的,屏幕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我此刻人生的写照。
我点亮屏幕,看着上面显示的“4G”信号和那三格的电量,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我记得,王大娘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孙子,当时把手机给我的时候,唾沫横飞地跟我吹嘘,说他现在在玩什么“直播”,每天对着手机喊几句“老铁双击666”,就有傻……不是,就有大哥大姐给他刷礼物,一个月赚的钱比他爹妈一年种地还多。
我当时听了,嗤之以鼻,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是旁门左道,有损福报。
可现在……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四十九块三毛钱。
去他娘的福报,我只想吃一碗热乎的牛肉面,加肉,加香菜。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眼下,这似乎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我从巷子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巷子,重新汇入人流。
我走进了一家挂着“XX移动营业厅”招牌的手机店。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店员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那件道袍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估计是把我当成附近哪个剧组跑出来的群众演员了。
“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有礼貌,像个真正的高人,“贫道想……充点话费。”
说出“贫道”两个字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
“好的先生,请问您的手机号是多少?”她依旧保持着微笑,但那笑容里,我怎么看都觉得带着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我报上号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了过去。
“就充三十。”我补充道,心里在滴血。
这一下,我的总资产就只剩十九块三毛了。这笔投资要是打了水漂,我今晚就真得去睡桥洞了。
“好的,先生,三十元话费,已为您充值成功。”店员操作得很快,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先生,我看您这手机套餐有点老了,现在我们有新推出的5G套餐,网速特别快,月租也便宜,还送20个G的流量,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心说姑娘你可别说了,我连下个月的饭在哪儿都不知道,你还跟我谈“月租”?
我摇了摇头,学着老头子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淡地说了句:“不必了,随缘即可。”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那个女店员在原地风中凌乱。
走出营业厅,我看着手机右上角那个“话费余额:30.12元”的提示短信,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接下来,就是找个地方,开始我的“化缘”大计。
我穿过马路,走进了市中心的街心公园。
这个点,公园里人不少。有下棋的老大爷,有带孩子的大妈,还有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情侣。我在公园里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一张空着的老旧长椅,正对着一片小广场。广场上,几十个大妈正排着整齐的队伍,随着音响里传出的劲爆音乐,跳着整齐划一的广场舞。
音乐是《最炫民族风》。
声音巨大,节奏感超强,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就是这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背景音乐,多有气势,多有活力,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我在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开始捣鼓那个叫“直播”的东西。我在应用商店里搜索“直播”,跳出来一大堆花花绿绿的APP。我选了那个下载量最高的,图标是个小火苗的。
下载,安装,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