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了二十张“清心符”,能安神定志,驱除心魔,对于那些修行出了岔子,或是被梦魇困扰的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又画了十张“安宅符”,能镇压家宅气运,驱散寻常阴邪,是居家旅行、搬迁新居的必备之物。
这些符箓,虽然等级不高,但因为我用的是最顶级的材料,画符之人又是道法正统的我,其品质,远非市面上那些江湖骗子的劣质货色可比。每一张符,都灵光内敛,宝气十足。
我相信,在鬼市那种识货人扎堆的地方,这些“高端日用品”,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这既是我的“投石问路”,也是我打探消息、融入那个圈子的敲门砖。
当最后一张符箓画完,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我将所有符箓,分门别类地收好,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从四肢百骸传来。
但,还差最后一步。
鬼市之中,鱼龙混杂,人心叵测。以我“清风道长”如今这不大不小的名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无异于黑夜里的萤火虫,瞬间就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更别提那个对我虎视眈眈的“长生会”了。
我必须换一个身份。
我再次翻开了那本《清风道经·杂篇》。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记载着一门早已失传的小术法——《龟息易形术》。
此术并非真正的易容,它不能改变人的五官,但却能通过调整自身的呼吸频率和真气流转方式,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神韵,甚至能让骨骼发出细微的错位声,从而在视觉上,达到一种“判若两人”的效果。
我按照道经上记载的法门,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的心跳,开始变得缓慢而沉重,如同老龟蛰伏。我体内的真气,不再是之前那般锋锐凌厉,而是变得晦涩、内敛,如同蒙尘的古玉。
我的身形,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我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不再挺拔。我的眼神,也褪去了年轻人的清亮,变得浑浊而又带着一丝饱经风霜的精明。
我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借着水面倒影,看向自己的模样。
水中的那个人,再也不是那个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的青年道士林玄。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普通、气质沧桑的中年散修。他的脸上,带着常年奔波的疲惫,眼神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老江湖的警惕和审慎。
成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天之期,已到。
子时,将至。
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将所有的符箓和法器都贴身藏好,最后,将那块属于天才学长陈景的、已经停止走动的银质怀表,也放入了怀中。
我推开院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
夜风,吹起我的衣角。
我抬头,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弃人防工程。
今夜,它将不再寂静。
一个属于修行者的、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即将向我,敞开它神秘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