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我眼前。这里，似乎是由数个人防工程的主体通道打通连接而成，穹顶之上，镶嵌着许多不知名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矿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而地面上，则是一片光怪陆离、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就是鬼市。
一条宽阔的主通道，贯穿了整个空间。通道的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摊主们，大多穿着宽大的、能遮住全身的斗篷，或是戴着青铜、白骨制成的狰狞面具，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在阴影之下。
他们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
有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飞剑和法器；有装在白玉瓶里、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丹药；有堆积如山的、品质参差不齐的符箓；还有一些我只在《清风道经》中见过的、散发着奇异气息的草药和矿石。
我甚至看到一个摊位上，摆放着几个被禁制封印的玻璃瓶，瓶子里，关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团——那是被人强行捕捉来的、尚未开智的“山精”！而在另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气里的摊主，他的摊位上，赫然摆放着几个还在哀嚎、挣扎的“怨魂”，明码标价，显然是卖给那些邪修，用来炼制法器或是修炼邪功的。
这里，是真正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正邪善恶，在这里，被模糊了界限。唯一的规则，就是交易。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各样驳杂的气息。道家平和的真气，佛门庄严的愿力，妖修狂野的妖气，以及……那些邪修身上，挥之不去的、阴冷恶毒的血煞之气。
我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混在那些同样沉默而警惕的人群中，缓缓地向前走着。
我以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散修的视角，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我看到有人为了一块炼器材料，争得面红耳赤；我看到有人因为买到了一件假货，与摊主发生了小规模的斗法，最终被几个戴着夜叉面具、手持着巨大狼牙棒的“鬼市护卫”，强行拖进了黑暗之中；我也看到，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修行者，用身上所有的积蓄，换来了一本残缺的功法，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我没有急着去寻找“长生会”的踪迹。在这样一个人多眼杂、危机四伏的地方，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先在这里，站稳脚跟。
我继续向前走，穿过最热闹的主街，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人流也稀疏了许多的岔路口。这里的摊位，大多是一些实力不济、或是像我一样初来乍到的散修，摆放的，也都是些不太起眼的零碎玩意儿。
我扫视了一圈，在墙角一个无人问津的空位上，停下了脚步。
我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块半米见方的黑布，铺在地上。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三张我精心绘制的、灵光内敛的“清心符”，和一张宝光十足的“安宅符”，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黑布之上。
我没有吆喝，也没有叫卖。
我只是，学着旁边那些老江湖的样子，盘腿在黑布后坐下，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闭上眼，仿佛入定了一般。
但我的神念，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然散开，笼罩了周围十米的范围，将所有经过我摊位的人的表情、气息、以及他们低声的交谈，都尽收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