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庞然无首的龙尸,如三座崩塌的山峦,携着万钧之势,沉重地砸入那粘稠如墨的浊流。
“轰——噗通!”
溅起的不是清澈的水花,而是亿万年沉淀下来的,混杂着尸骸与怨念的黑褐色淤泥。
那声音,像是巨锤擂响了深渊的丧钟,也敲碎了战场上最后一丝喧嚣。
死寂。
一种能让魂魄都冻结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天地。
远方,那十万天河水军组成的银色阵列,每一个天兵的动作都凝固了。有人手中的天戈险些滑落,有人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半空中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那个让他们敬畏、让他们追随的元帅。
深渊裂缝中,那些侥幸存活的数百万妖族,更是匍匐在地,连身体的颤抖都停止了。它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三具龙王尸身坠落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王……死了?
那三位统御浊流,被它们奉若神明,叱咤了无数元会的金仙龙王,就这么被那个男人,独自一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了头颅?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某种让他们集体陷入的,最可怕的梦魇。
林玄悬浮于尸山血海之上,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战甲边缘滴落,在空中便被蒸发为虚无。接连斩杀三尊同阶金仙,对他而言亦是巨大的负荷。他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淡淡的白雾,脸色也因仙元的剧烈消耗而显现出一丝苍白。
但他那双眼眸,却比深渊更黑,比星辰更亮。
他持印而立,身形笔直如枪,目光穿透了层层浊流,望向了那片最深邃、最黑暗的核心地带。
他知道,这浑浊的水,还没有搅到底。
就在这一刻!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悸动,从深渊的最底部,那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禁忌领域,猛然苏醒!
那不是妖气。
不,寻常的妖气,哪怕再强横百倍,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那是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混杂着暴虐、阴冷、以及至高威严的“存在感”!
这股“存在感”冲天而起,整个浊流深渊的水体,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开始剧烈地,不,是恐惧地颤抖!黑褐色的浊流疯狂倒卷,仿佛在向它们的主人朝拜,又像是在畏惧着即将到来的怒火。
高亢的龙吟之声,从地心深处传来,却又带着蛟类特有的嘶哑与残忍,震得所有生灵神魂欲裂!
“是谁……”
一个低沉、缓慢,却仿佛能碾碎人骨骼的声音,穿透了无尽的水层,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杀了本座养的看门狗?”
话音未落,那深渊最底部的无尽黑暗,开始向上涌动。
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地,从那片黑暗中升起。
起初,它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随着它的上升,它的体型以一种挑战想象力极限的方式,不断扩张。
万丈。
两万丈。
三万丈!
当它的头颅终于冲破浊流,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的恐怖巨蛟!
它的身躯,比山脉更加巍峨,不知其几万丈长,仅仅是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便已遮蔽了天光。每一片鳞甲,都如同黑金浇筑,闪烁着幽冷而坚硬的光泽,上面铭刻着天然的水行道纹。
头生狰狞独角,角尖缠绕着黑色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