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苏云只觉得脚下一实,身体因惯性向前踉跄。阿月紧随其后,两人勉强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处古建筑的琉璃瓦顶上。脚下传来木质结构特有的厚重感,四周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
“藏经阁顶?”阿云低语,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显然是一处佛门清净地。
几乎在同时,下方阁楼内传出一声苍老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紧接着,数道强劲破风声响起,木窗应声碎裂,十几道迅捷的身影如大鹏般掠出,瞬间将屋顶的两人围在中心。
为首一位白眉老僧,身着赤色袈裟,气息沉凝如山岳,正是少林方丈玄慈。他身后分立十八位武僧,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结成的阵势隐隐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云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月华之力如轻纱般流转,映得他眉心的血月印记愈发清晰。阿月指尖微动,几只细小的蛊虫无声滑出袖口,发出低不可闻的嘶鸣,警惕地对着四周。
“诸位大师,我等并无恶意……”苏云立刻开口,试图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话音未落,他视野中猛地弹出一个猩红色的系统警告框:【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源殿能量波动正在急速逼近!方位锁定中……】
苏云脸色微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玄慈方丈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苏云眉心的印记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回忆,最终沉淀为一种沉重的了然。他抬手止住了身后罗汉们蓄势待发的动作,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重量:“这位施主,你身上缠绕的力量,还有这枚印记……与二十年前那场几乎倾覆武林的浩劫,同出一源。”
十八罗汉闻言,阵型虽未散,但看向苏云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疑与更深的戒备。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云心中剧震。二十年前?浩劫?系统与那场灾难有关?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源殿的追踪瞬息即至,眼前是态度不明的少林高僧,坦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隐瞒则可能错失盟友,并立刻陷入围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玄慈方丈的眼神虽然锐利,却并无立刻动手的杀意,更多的是审视与探究。机会稍纵即逝。
“方丈大师慧眼。”苏云决定冒险,他散去周身萦绕的月华,以示诚意,但内力依旧暗自运转,以防不测。“晚辈苏云,确实身负您所言之力。但这力量并非晚辈主动谋求,而是机缘巧合之下传承所得。我们刚刚从源殿的追踪下逃脱,意外闯入宝刹,绝非有意冒犯。”
他略去了系统的具体存在,只提及“传承”,并将“源殿”点明为共同的威胁。
“源殿?”玄慈白眉微蹙,这个词对他而言似乎有些陌生,但又隐隐触动某些记忆。“二十年前,那股肆虐的力量并无具体名号,但其冰冷无情、意图重构万物法则的特性,与施主身上力量的部分特质极为相似,却又……似乎有所不同。”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云眉心的印记,以及旁边严阵以待的阿月,“这位女施主的力量路数,更是迥异。”
阿月冷声接口,指尖蛊虫安静下来:“月之遗民,阿月。我们的力量与那所谓的源殿,是死敌。”
就在这时,系统警告再次闪烁,提示源殿能量波动已进入警戒范围,并且不止一股。
苏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远方蔓延而来,带着熟悉的解析与冰冷意味。他看向玄慈,语气加快:“大师,源殿的追踪者已至附近。他们此刻的目标是我与阿月,但他们的目的远不止于此。他们正在试图重构所有世界的底层法则,届时,凡是不符合其新规则的力量,包括少林的正统武学,都可能被视作错误而抹除!二十年前的浩劫,或许只是他们的一次尝试!”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不仅点明了迫在眉睫的危险,更将少林的立场拉到了同一战线。十八罗汉中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年轻武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玄慈方丈沉默片刻,他身后一位浓眉罗汉忍不住低声道:“方丈,此子所言太过骇人听闻,不可轻信!何况他身负那禁忌之力……”
玄慈抬手,再次止住下属的话语。他深邃的目光看着苏云,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伪,以及他眼中那份急切与坦诚是否作伪。远处,那股令人不安的冰冷波动似乎又近了一些。
“你可知,二十年前,身负此种力量特征之人,在武林中掀起了何等腥风血雨?”玄慈缓缓问道,声音低沉。
“晚辈不知详情。”苏云坦然道,“但我所知的是,如今的源殿,比二十年前更加危险。他们不再满足于破坏,而是要重建秩序,他们的秩序。晚辈获得传承,肩负的便是阻止他们的使命。我们需要盟友,需要像少林这样秉持正道的力量。”
他直接道出了目的。
阿月补充道:“我们之前所在的遗迹已被源殿发现并摧毁,跳跃至此实属无奈,但也因为苏云感应到少林有古老力量存在,或可成为对抗源殿的契机。”
天空边缘,隐约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扭曲感,若非苏云身负系统并对源殿能量敏感,几乎无法察觉。追踪者已经非常近了。
玄慈方丈终于动了,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扫过苏云和阿月,又看向远处天际,最终沉声下令:“罗汉堂弟子听令,结‘金刚伏魔圈’,隐匿气息,封锁藏经阁周边百丈,未有号令,不得妄动,亦不可放任何可疑之人进入。”
“谨遵方丈法旨!”十八罗汉齐声应和,身形闪动,迅速散入周围建筑与林木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与整个少林的环境融为一体,再难察觉。
玄慈这才重新看向苏云和阿月,眼神中的审视未减,但多了几分决断:“老衲姑且信你几分。并非因你一面之词,而是因那逼近的威胁,确实带着与二十年前相似的冰冷与不祥。若你所言非虚,少林自然不会坐视武林再遭劫难。随老衲来,此地不宜久留。”
苏云心中稍定,知道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他与阿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身形飘落藏经阁顶,落入下方幽静的庭院。玄慈方丈步履沉稳,引着他们走向一条通往寺院深处的小径。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廊道转角的同时,藏经阁对面一座钟楼的飞檐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随即又如烟般消散,未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