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这个心思单纯的妻子,决定让她看清楚这盘棋的真正棋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
“你懂什么。”
“一个好得利利索索,四肢健全,技术一天比一天好,心气儿一天比一天高的徒弟,那不叫养老的儿子,那叫养虎为患!”
“等他翅膀一硬,技术到了顶,成了八级钳工,到时候厂里分房,外面的人巴结,他还会把你我这两个没有血缘的老东西放在眼里?他只会嫌我们是累赘!”
“那叫养了个白眼狼!”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罗巧云的耳朵里。
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
易中海没有停下,他似乎很享受妻子脸上这种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这让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只有让他废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在灯光下缓缓握紧成拳。
“只有让他这只吃饭的手,‘好不利索’,精细的活儿干不了,重活儿拿不起,技术再也没有寸进的可能,彻底断了往上爬的念想……”
“只有让他变成一个离了我的帮衬和接济,就寸步难行的‘残废’,他才会对我们感恩戴德,才会把我们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去孝顺,才会一辈子都老老实实地给我们养老送终!”
他眼中那算计的精光,此刻已经变成了某种狂热。
“一个身体有缺陷,技术上不去,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全感的徒弟……”
“一个必须死死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不敢有半点违逆念头的徒弟……”
“这才是一枚最听话、最没有能力反抗、最好用的养老棋子!”
罗巧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柜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扶着柜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惊恐地看着自己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丈夫。
这……这还是那个在院里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一大爷吗?
这番话,比毒蛇的信子还要恶毒,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易中海却对妻子的反应视若无睹,他彻底沉浸在了自己那堪称完美的计划之中,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陶醉的神情。
“等他伤养得差不多,我就立刻给他张罗婚事,把秦淮茹那个女人娶进门。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家里多了人口,多了开销,贾东旭的担子就更重了,他就更不敢得罪我这个能随时接济他的‘恩人’!”
“到时候,我再以‘手伤未愈,不能过度劳累’为借口,彻底断了他所有晋升的念头。”
“钳工评级?优秀名额?技术比武?”
易中海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想都别想!”
“我要让他,还有他的一家老小,一辈子都靠着我这个师父的‘恩情’过活!我要让他永远停留在一级钳工的位置上,每个月就拿着那二十七块五的死工资,永远也别想翻身!”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放下杯子时,他的脸上,是一种志在必得的、阴冷的笑容。
在他看来,何雨柱今天那凶狠的一拳,非但没有打乱他的全盘计划,反而像一个最优秀的工匠,帮他提前出手,将贾东旭这枚棋子,狠狠地敲打、淬炼、打磨成了他最想要、最完美的样子。
一个残缺的、听话的、永远无法逃离他手掌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