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师父那几句重话当头棒喝,何雨柱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昏暗的灯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肺里最后一口浊气吐出,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为之一变,之前那股子混不吝的戾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明。
未来的路,从未如此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他站起身,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拿起酒瓶,恭恭敬敬地为师父王福荣又满上一杯。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师父,我懂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恳切。
“跟院里那帮畜生掰扯,是下下策,没出息。我想尽快找个正经营生,凭我这双手吃饭,不能再这么坐吃山空,让我妹妹跟着我挨饿。”
说完,他静静地等着。按照前世的轨迹,师父会在此刻点头,说一句“出师了”,然后放他去社会上闯荡。
然而,这一世的王福荣,只是端起酒杯,深深地呷了一口,目光穿过袅袅的酒气,落在何雨柱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何雨柱的心猛地一悬。
只见王福荣什么也没说,放下酒杯,站起身,那略显佝偻的背影透着一股决然,转身走进了里屋。
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师娘略显尴尬的咳嗽声。
何雨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胸膛。
片刻之后,王福荣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慢,很稳,双手捧着一个用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姿态,不像是在拿一件寻常物件,更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刺啦——”
蓝布被放在桌上,一层,一层,被小心翼翼地揭开。
露出来的,并非何雨柱预想中的金银或者票据,而是一本线装的手抄本。
书册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书页因为常年的翻动而泛着陈旧的黄,每一页的边缘,都浸染着一层厚厚的、深色的油渍。那股子老旧纸张混合着陈年油烟的味道,无声地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漫长岁月。
“这个,你拿去。”
王福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他用两根手指,将这本册子,郑重地推到了何雨柱的面前。
何雨柱的呼吸,瞬间停滞。
“师父,这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王福荣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眼神里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期许。
“这是我王福荣,从十五岁当学徒开始,三十多年来,记下的所有东西。”
“有做菜的心得,有火候的拿捏,还有一些……从不外传的秘方和诀窍。”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刺何雨柱的内心。
“你爸那个人,我了解。他教徒弟,永远爱留一手,这是他的臭毛病。他教你的,是让你饿不死的活儿,是基本功。但这本册子里记着的,才是能让你安身立命,能让你挺直腰杆做人的真本事!”
轰!
何雨柱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手里捧着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