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首先想到了死。
一个久病的男人离世了,年轻的妻子为他烧完最后一刀纸钱,然后从从容容引颈入缳……这件事,足以让乡间秀才秉书报官,日后载入厚厚的县志。
但费左氏想一想费拴子那个赖样儿,又实在不愿步他的后尘。
她觉得无法忍受与费拴子双双步入冥府的情景。
不愿殉,那就守吧。
“殉易守难”,世人一直这么评价。
既然把自己押上了,要来就来个不同一般的。
上完“五七坟”的那一夜,突然在黑暗中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是公公费洪福在堂屋里发出的鼾声。
公公的鼾声十分响亮。
这鼾声就像一头老克郎猪,蹒蹒跚跚走出堂屋的门,在院中游荡一番,然后在她的门前拱呵拱的。
听着这鼾声,费左氏心中一个念头腾地一亮,她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第二天,费左氏骑着一头大黑驴,回到了三十里外的娘家。
与娘抱头哭了一番,便去了她爹左玉钧的书房。
“爹,男人到多大年龄才没有生长?”
左玉钧听了这句问话万分震惊。
他没想到让他调教得知书达理温顺如猫的宝贝闺女会提出这样一个无耻的问题。不料闺女却敏感地看出了他的心思,交代了问话的目的:她是想问一问像公公这样六十四岁的男人还能不能生养后代,行的话,就给他续弦,让费家的家业有一个亲骨血继承。
左玉钧又是一个万分震惊。
她没想到闺女会为婆家想出这样一个主意。
他拍拍额头长叹一声道:“祖宗有灵,叫一个节义之女出在左家!”
而后,他正襟危坐,夫子讲道一般回答了闺女的问题:“古人道,男八八、女七七而天癸尽。你公公今年适逢八八,按说已不能兴事了。而男之八八只是个大致的杠儿,实在的情景因人而异,有人七七便已肾气衰竭,有人九九仍能上阵御女。要知你公公行与不行,可用二法:第一,验其身有无负斗糠之力;第二,验其尿水可否穿透灰堆。这两条俱备,费家香烟死灰复燃有望矣!”
得爹一番教导,费左氏面红耳赤称谢退去。
十天后,费左氏再回娘家向爹秉报:“经验证,公公两条能力均还俱备。”
费左氏对公公所作的验证,是在公公毫不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且进行得十分巧妙。
以至于几十年后,天牛庙及十里八村的人们仍在传颂这女人的聪明。
当时,左玉钧听了闺女的秉报,马上找媒人说了意图,让其快快为费洪福物色新妻。
媒人稍稍迈腿,便找了一个穷汉家的闺女,年方十九。
这时,左玉钧便亲自去了一趟天牛庙,向老亲家讲了这件事情。
听说是儿媳让他续弦,他感激涕零。
六十四岁的费洪福喜迎新妻,翌年生一男,取名文典。
从此,费左氏挽费家血脉之既枯的壮举,便为这一带人们广泛传颂。
费洪福老来一搏生出了儿子,但经受不了年轻妻子的掏抠,在文典三岁那年死去。
文典长到五岁,他娘又因一个特殊原因离世。
这样,她便当起了小叔子的娘,同时也撑起了这个家。
虽说家境不富裕,但费左氏还是让文典去念书。
她深信她娘家爹整天挂在嘴头的那句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她决心让文典读书读出名堂来。
眼下,她让18岁的文典成亲,为的是早早让费家的血脉之链再接上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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