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晨会设在主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
陈宇抵达时，主厅里已站满了族人。他刚走到角落，就感觉到数道目光扫来，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漠然——显然，他“废物”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即便近日气色好转，也没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
家主陈啸天坐在首位，面色沉凝，目光扫过众人：“月底举行家族小比，年满十六岁的子弟都需参加。”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次小比，取后三名，派往城外矿场服役三年。”
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矿场环境恶劣，灵气稀薄，说是服役，实则与流放无异。
“家主英明！”二伯陈烈率先出声附和，眼角却似有若无地瞥向陈宇所在的角落，“是该好好敲打敲打这些后辈了，免得一个个不知上进，浪费家族资源。”
他身旁的陈虎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已是感灵后期，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顶尖，自然不惧小比，甚至隐隐有争夺第一的野心。
陈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陈宇身上，带着惯有的嘲讽：“某些人怕是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吧？与其到时候被打成重伤，丢陈家的脸，不如现在就主动去矿场，还能少受点罪。”
这话一出，不少人窃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宇，等着看他的笑话。
陈宇抬眸，平静地迎上陈虎的视线。若是以前的原主，此刻怕是早已面红耳赤，或是气得说不出话。但现在的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计算——这个陈虎，是他在小比中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陈虎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怯懦，愈发嚣张：“怎么？不敢吭声了？也是，像你这样连灵气都吸不进的废物，能活着就不错了。”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轻佻，“说起来，三弟（陈宇原主），你和苏家小姐的婚约，是不是也该让让了？苏清月那样的天才，总不能真嫁给你这种废物，不如……”
“不如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厅外传来，打断了陈虎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口，身姿纤细，眉眼如画，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显然是刚从外面来。
“苏……苏清月？”陈虎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语气也弱了几分。
来者正是苏家嫡女，苏清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清月没有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径直走进主厅，目光淡淡扫过陈虎：“陈少堂主刚才的话，我没太听清。不如再说一遍？”
陈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虽自负，却也知道自己绝非聚灵前期的苏清月的对手，更遑论苏家在青阳城的势力。他讪讪地笑了笑：“我……我只是开玩笑。”
“玩笑？”苏清月挑眉，语气更冷，“拿别人的婚约开玩笑，陈少堂主的趣味，倒是别致。”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还有，与其惦记旁人的婚约，不如先想想怎么突破聚灵期。毕竟，感灵后期在青阳城，还没到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步。”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陈虎脸上。他脸色涨得通红，却偏偏无法反驳——苏清月说的是事实，他卡在感灵后期已有半年，迟迟无法突破，这正是他的软肋。
二伯陈烈想替儿子辩解，却被苏清月冷冷一瞥，将话咽了回去。苏家的炼丹术在青阳城举足轻重，陈家不少丹药都需仰仗苏家，他不愿为了口舌之争得罪对方。
主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苏清月会突然出现，还如此不留情面地维护陈宇（或者说，是打压陈虎）。
陈宇也有些意外，他看向苏清月，对方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目光一般，转头对家主陈啸天微微颔首：“家主，我来送上月的丹药。”说罢，将手中的药箱递给旁边的管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陈啸天连忙客气回应：“有劳苏小姐亲自跑一趟。”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陈虎，又看了一眼始终平静的陈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道，“晨会继续。”
接下来的内容，陈宇没太在意。他的注意力，一部分放在了月底的小比上——陈虎的实力和性格，已经让他有了初步的评估；另一部分，则落在了苏清月身上。
这个与原主有婚约的少女，显然不像记忆中那般对原主毫无在意。她刚才的维护，或许有几分是看不惯陈虎的嚣张，或许有几分是苏家的立场，但无论如何，都让陈宇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晨会结束，族人陆续散去。陈虎经过陈宇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撂下一句：“小比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宇没有理会，只是看着苏清月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远处，五叔陈默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宇，别往心里去。陈虎那小子，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月底的小比，你……有把握吗？”
陈宇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五叔放心，我不会去矿场的。”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陈默微微一怔。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侄儿，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此时，走出陈家大门的苏清月，回头望了一眼主厅的方向，秀眉微蹙。刚才在门外，她隐约听到了陈宇的名字，一时冲动便走了进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那样做。或许是看不惯陈虎的嘴脸，或许是……刚才陈宇迎向陈虎时，那双眼眸里的平静与从容，让她莫名地觉得，这个曾经的“废物”，或许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小姐，我们走吧。”侍女轻声提醒。
苏清月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边缘，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刚才陈宇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
青阳城的风，似乎开始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