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
会议厅那两扇厚重如墓门的大门，向两侧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个男人从中走了出来，精准地停在门廊投下的几何形阴影与大厅水晶灯投下的辉煌光海的交界线上。
他穿着一身服帖的墨绿色西装，黑发黑眼，光线在他身上被切割，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他脸上挂着温和却有力的笑容，路明非觉得那笑容像是一剂高效麻醉针，能在三秒钟内让你彻底放下戒备，同时又让你感觉自己的脊椎被抽走了一截，凭空矮了半头。
这人可以直接去竞选总统，或者兜售一份通往天堂的保险，反正最后都会大获成功。
“各位同学，下午好，”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流淌进大厅每个角落，带着一丝冰凉的质感，“我是卡塞尔学院的专员叶胜，面试现在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冗长的学院介绍。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上帝宣布要有光。
叶胜手里托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一划，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第一位，柳淼淼同学。”
人群中，柳淼淼，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火红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每一道褶皱都流淌着自信的光。
她朝周围为她打气的朋友们矜持地点了点头，而后迈步走向那道门廊。
她脸上混杂着激动与紧张，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让她失措，反而让她像一幅被注入了灵魂的油画，生动得刺眼。
“天呐，真的是卡塞尔学院，我还以为是骗子呢……”
“我叔叔公司的老板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据说能进去的都是怪物。”
“何止是怪物，能拿到面试资格的，祖上都得是冒着青烟的那种。”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路明非的耳朵，再顺着神经一路刺进大脑皮层。
他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一层疲惫、廉价的皮囊。
算了，GG，他想，人生大概就像一盒快要过期的酸奶，你以为还有机会尝尝，其实打开的时候就已经馊了。
什么改变人生的机会，什么通往新世界的门票，跟他这种衰仔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赵孟华、陈雯雯、柳淼淼，他们才是聚光灯下的主角。
而他路明非，大概就是那种负责在主角登场前，在台下声嘶力竭地喊“666”，喊到嗓子哑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的背景板路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面试，而是如何体面地消失。
他的视线开始在大厅里绝望地游移，像一艘在风暴中寻找港口的破船。
他越过那些穿着考究、下巴微扬的精英面孔，最终，他找到了那个画着绿色小人奔跑的“安全出口”标志。
他盘算着，等下一个幸运儿被念到名字，他就假装肚子疼，捂着肚子溜向厕所的方向，然后顺着楼梯一路狂奔到一楼，打个车回家，继续在星际争霸的虚拟世界里做他的虫族主宰。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唯一的风险，就是在开溜的瞬间，那个叫叶胜的男人会不会用他那水银般的声音，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
那个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根针扎穿，带着铁锈味的疼痛。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规划着A-move路线时，身边空着的椅子被拉开了，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坐下来的是个男生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最简单的灰色T恤，这身打扮和他身上这套借来的、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旧西装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那人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鼻梁很高，下颚的线条清晰分明，像刀锋一样，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