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白辰的混蛋。
如果他真能把亚纪从那座水下坟墓里带出来,他日记里写的那些,比如什么“推倒酒德姐妹花”的垃圾妄想,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赏他一顿饭。
他要是敢提,让他摸一下大腿……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他有命回来,而且有那个胆子。
可他要是失败了……
酒德麻衣的眼神掠过昏暗船舱里冰冷的刀锋,没什么好说的,任务列表上多一条人命而已,不麻烦。
比起那个抱着薯片把钱当命、恋爱脑为零的苏恩曦,她还是更欣赏零。
三无少女,做事干净,从不多愁善感。
“玖巡号”的船头撞开一道巨浪,在狂暴的海面上犁出一条决绝的航线。广播里那句“撞沉摩尼亚赫号”的指令,终究是气话。她还没疯,至少在确认白辰彻底失败,亚纪的生命信号完全消失之前,不会。
“到达预定位置,老板娘。”苏恩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得像个AI,“水下声呐已经锁定目标,你随时可以开始。”
酒德麻衣没有回答。
她已经站在船尾的开放式甲板上,任由夹杂着铁锈味的暴雨抽打在她身上。两名水手正用最快的速度为她扣上潜水装备的最后一个卡扣。沉重的氦氧混合气瓶,将她与水面上的世界隔绝开的潜水服,以及手腕上复杂的仪表盘。
她敲了敲通讯器。
“测试。”
“信号跟我的股票K线图一样清晰,放心跳吧老板娘。”苏恩曦在那头说,“我已经连接了亚纪的生命维持系统,并且会持续播放她最喜欢的交响乐。心理学上说,熟悉的旋律能对抗恐惧。”
心理安慰?
酒德麻衣内心只有两个字:天真。
在龙王的卧室里,贝多芬和噪音是同义词。
但她没说。
最初拿到那本《白辰的日记副本》,她确实只当是个乐子,想看看学院那个S级私底下有多不堪。日记的内容也确实没让她失望,任何一个校董看了都得气进ICU。
直到她翻到“青铜计划”那一部分。
【酒德亚纪会死。】
那五个字,像淬毒的钢针,扎进她心里。
她和酒德亚纪的关系,远谈不上亲密。没有拥抱,没有情话,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但她记得。
记得亚纪刚入学时,像只受惊的兔子躲在人群后面。记得亚纪第一次任务,紧张得把左右脚的作战靴都穿反了。记得亚纪喜欢草莓味的百奇,讨厌青椒,睡觉会把被子卷成一团春卷。
她这个姐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盯着那个笨手笨脚的妹妹。
所以,她不可能把那个“死亡预告”当成笑话。
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我下去了。”
酒德麻衣说完,身体向后一仰,没有半分犹豫。她像一枚黑色的鱼雷,被发射进了咆哮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海。
世界瞬间安静。
风声、雨声、海浪的轰鸣,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死寂,和她肺部每一次循环的呼吸声。
“深度10米……20米……水压正常,设备参数稳定。”
“继续下潜,你的正下方,那片声呐探测到的巨大质量异常区,就是诺顿的宫殿。”
酒德麻衣调整姿态,加速下坠。
黑暗。
无边无际的、纯粹的、仿佛有重量的黑暗。
潜水头灯的光柱像一把无力的手术刀,只能切开前方几米的浑浊。视野里除了悬浮的颗粒物,什么都没有。
这感觉,就像被活生生扔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唯一的坐标,是苏恩曦冰冷的声音。
“45米……50米……抬头看,你应该能看到了。”
是的。
她看到了。
光柱的尽头,黑暗被一个庞然大物撕裂。那不是一座建筑,那是一片倒悬的山脉,由青铜与巨石铸造,静静地君临于海底。人类的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它的尺度,光线照在它残破的轮廓上,仿佛连光本身都被那蛮荒的威严所吞噬。
龙王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