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鼻尖那抹刺目的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苏小栖的眼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压过了饥饿和疲惫。
“星辰！”她失声惊呼，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男孩紧紧搂进怀里，手指颤抖地擦去他鼻下的血迹，“告诉妈妈，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晕不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星辰靠在她怀里，小脸苍白，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还算清醒。他摇摇头，声音带着点虚弱的倔强：“…不疼。就是…刚才…有点热热的…现在好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热热的？苏小栖心头疑云密布。是刚才强行操作终端反击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联想到他们离奇的“认亲”和那份诡异的基因报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哥哥流血了…”月牙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星辰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害怕。
此地不宜久留！旅馆前台光头壮汉冰冷的警告犹在耳边，门外可能潜伏着更大的危险，星网上的猎犬随时可能嗅着血腥味扑来！
“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苏小栖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顾不上追问星辰的异常，眼下最重要的是逃离这个囚笼般的胶囊和外面虎视眈眈的危机！
她飞快地将那点可怜的家当——两支半的营养膏、半瓶水——塞进口袋，一手紧紧牵着星辰，另一只手抱起还在抽噎的月牙。男孩虽然虚弱，但努力迈开步子跟上。
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里昏暗依旧，弥漫着机油和劣质营养膏混合的怪味。隔壁的噪音和远处格斗赛的喧嚣隐约传来，暂时没看到可疑的人影。
“跟紧妈妈，别出声。”苏小栖压低声音叮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像一只带着幼崽、警惕万分的母兽，弓着背，贴着冰冷油腻的墙壁，一步一步，朝着记忆中的消防通道挪去。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仿佛脚下的金属随时会坍塌。
幸运的是，凌晨的下城区旅馆弥漫着一种昏沉的死寂，他们顺利地从后巷的消防梯溜了出来。冰冷的、混杂着工业废气和腐烂垃圾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苏小栖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喘息。
天光微熹，灰蒙蒙地笼罩着这片钢铁丛林。狭窄的巷道堆满锈蚀的金属废料和嗡嗡作响的垃圾处理箱。几只油光水滑、体型硕大的变异老鼠瞪着猩红的眼睛，在阴影里窸窣作响。
苏小栖抱着月牙，牵着星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肮脏的巷道里穿行。两个孩子都异常安静，星辰小脸依旧苍白，紧紧抿着唇，月牙则把脸埋在苏小栖肩头，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落脚点，必须弄到钱！否则，他们撑不过三天！
她再次摸向口袋深处那枚冰冷的鸽子蛋钻戒。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典当行！只有这条路！哪怕被压榨到极限！
凭着模糊的记忆，苏小栖朝着下城区更混乱、靠近工业废料处理厂的区域走去。那里的“老约翰杂货回收”虽然黑心，但至少…收东西不问太多。
路越走越偏，街景愈发破败。巨大的废弃金属构件如同巨兽的骸骨，随意堆叠。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味和金属灼烧的气息。偶尔有穿着油腻工装、眼神浑浊麻木的行人匆匆走过，对这对带着孩子、狼狈不堪的年轻女人投来漠然或审视的一瞥。
月牙似乎被周围的环境吓到了，把小脸埋得更深。星辰则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小的身体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豹子。
终于，“老约翰杂货回收”那块歪歪扭扭、霓虹灯管坏了一半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油腻的橱窗后面堆满了各种看不出原貌的机械垃圾。
苏小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屈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布满油污的合金门。
浓烈的机油味、金属锈味和劣质电子烟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熏得她一阵头晕。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摇晃的旧式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头发花白、围着油腻围裙的老约翰正叼着电子烟，用一把锉刀打磨着一块黑乎乎的金属零件，头也没抬。
苏小栖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走到柜台前，从口袋深处掏出那枚晶钻戒指，放在布满划痕和不明污渍的玻璃柜台上。冰冷的钻石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依旧刺眼的光芒。
“老板…这个…能当多少？”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约翰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悠悠地放下锉刀，取下嘴里的电子烟，浑浊的眼睛扫过戒指，又缓缓抬起，像毒蛇一样在苏小栖苍白憔悴的脸上、在她身后两个粉雕玉琢却衣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戒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评估。
他拿起戒指，凑到灯泡下，用指甲刮了刮钻石表面，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带放大功能的微型光谱仪，对着钻石照了照。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投射出几道变幻的光线。
“啧，”老约翰咂了下嘴，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烟雾，“东西嘛…倒是真东西。晶钻，马马虎虎。”他放下仪器，浑浊的眼睛锐利地盯住苏小栖，“不过，小姑娘，带着俩拖油瓶，还敢来下城区当这种货色？”他下巴朝月牙和星辰努了努，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和试探，“惹上大麻烦了？还是…偷的？”
“你胡说！”星辰猛地从苏小栖身后探出头，小脸绷紧，乌黑的眼睛怒视着老约翰，“这是我妈妈的！才不是偷的！”
老约翰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崽子顶得一怔，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呵！妈妈的？你妈本事不小啊！带着你们还能弄到这玩意儿？”他目光扫过苏小栖破旧的衬裙，意思不言而喻。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苏小栖，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她用力按住冲动的小星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少废话！你到底收不收？给个价！”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声音冷硬，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老约翰掂量着戒指，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脸上堆起虚伪的假笑：“收！当然收！急用钱嘛，老头子懂！一口价——”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伸出三根油腻的手指头，“三千星币。”
“三千？！”苏小栖失声惊叫，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这黑心的老鬼！这枚戒指的价值她再清楚不过！“你抢钱吗？！这戒指至少值五十万！”
“五十万？”老约翰嗤笑一声，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那是‘干净’的时候！现在？它就是个烫手山芋！下城区谁敢收？谁敢戴？也就我老头子心善，肯给你三千块救急！”他把戒指“啪”地一声丢回油腻的柜台上，抱着手臂，一副吃定她的模样，“爱当不当！带着你的小崽子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提醒你一句，下城区的旅馆…可不喜欢惹麻烦的女人和孩子。”
最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像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苏小栖刚刚燃起的怒火。她看着柜台上那枚冰冷的戒指，再看看身后两个孩子——星辰苍白的小脸，月牙惊恐不安的眼神，还有星辰工装裤上那点未干的血迹…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胃里的绞痛和强烈的恶心感翻涌着。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苏小栖身后的月牙，突然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小手指着店铺角落阴影里一个落满灰尘、方方正正、带着头盔和复杂线路接口的金属箱子，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妈…那个大盒子…在发光呀！金色的光！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