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叔让我弄的!他说山西票号的银子不够用,让我往银锭里掺铅,还说……还说东林党那边收了咱们的‘孝敬’,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一出,堂下的御史们顿时炸开了锅。有几个脸膛涨得通红,指着王霖骂道:“好个奸商!竟敢用假银糊弄朝廷,还敢攀诬言官!”却也有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朝服的玉带——他们上个月刚收过山西票号的“炭敬”,此刻怀里的银锭仿佛突然变成了烙铁。
杨立武适时地拿出另一本账册,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串名字:“各位大人请看,这是从王孝通船上搜出的‘送礼簿’。
张御史收过纹银五十两,李侍郎得过翡翠摆件一对,都是用这些假银锭熔了重铸的。”他把账册递给为首的都御史,“大人不妨派人去这些大人府上查查,保管能搜出同款的假银。”
都御史翻着账册,手越抖越厉害。他突然“啪”地合上账册,对着曹化淳拱手道:“曹公公,此事关乎朝廷体面,必须彻查!请公公奏请陛下,将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拿下,无论官阶高低,一查到底!”
王霖瘫在地上,看着那些原本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御史们纷纷变脸,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人哪里是在骂他,分明是在给自己撇清关系。他想起老盐商临终前说的话:“银子是好东西,可掺了假,就是催命符。”此刻才真正尝到这催命符的滋味。
三日后的早朝,朱由校把那本“送礼簿”摔在龙案上,震得朱笔都滚到了地上。“朕让你们食君之禄,为百姓办事,你们却拿着假银,包庇奸商!”
他指着阶下跪着的十几个官员,“张御史,你上个月还在奏折里说山西盐商‘诚信为本’,是不是收了他们的假银,眼睛也跟着瞎了?”
张御史趴在地上,连声道:“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却被朱由校打断:“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革去所有职务,发往通州修河堤——让你们亲眼看看,百姓用粮票换来的土豆,是怎么比你们手里的假银更实在的!”
消息传到山西,八大盐商的票号门前挤满了兑银的百姓。原本门庭若市的平遥总号,此刻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杨立武让人在票号门口架起大秤,凡手持山西票号银票的百姓,都能按票面的三成兑换官银——这是朱由校特批的“安抚令”,用的正是从盐商那里抄没的真银。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信粮票呢。”一个老汉拿着贬值的银票,看着别人用粮票从官仓领出粮食,悔得直跺脚。旁边的伙计叹道:“谁说不是呢?那纸片子看着薄,可比这些掺了铅的银子靠谱多了。”
曹化淳站在户部的库房里,看着工匠们把收缴的假银锭扔进熔炉。铅芯在高温下化成灰黑色的汁液,只剩下薄薄一层银皮。
“把这些真银送到通州,给银行铸新的银元。”他对王承恩道,“记住,新银元上要刻‘天启通宝’,还要刻上‘足银九成’——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的银子,一分假都掺不得。”
王承恩点头,突然指着熔炉里的火光笑道:“师父你看,这些假银烧化了,倒也能炼出真东西。”
曹化淳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道:“就像那些犯错的官员,若是能把心炼纯了,未必不能再为朝廷做事。”
此时的通州,杨立武正在给新铸的银元盖印。银元的正面是朱由校的肖像,背面刻着玉米和稻穗,边缘还刻着细密的花纹——这是徐文静设计的防伪纹路,比放大镜看银锭更管用。
“杨先生,山西那边来信了,说剩下的盐商想把票号卖给咱们。”伙计递过一封密信,“他们说,再也不敢跟朝廷作对了。”
杨立武接过信,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突然笑了。他想起半年前刚到通州时,百姓还在用土豆换杂粮,如今粮票在市面上流通自如,连山西的盐商都要靠着朝廷的银行才能活命。
“告诉他们,想买可以。”他在信上批复,“但章程得按咱们的来——票号里必须设‘验银处’,用放大镜和清水,让所有银子都见一见光。”
雪花落在大明银行的牌匾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明”字的笔画往下淌,像给这方方正正的字镀上了一层水光。
杨立武摸着口袋里的粮票,突然觉得这纸片子比任何金银都沉——因为它承载的,是百姓实实在在的信任。而这份信任,才是比银子更锋利的刀,能劈开所有藏污纳垢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