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昆明城郊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宴席的酒肉香气。
陈专员的喉咙里滚动着满足的干渴,梦境中,他正站在检阅台上,下方是黑压压的军队,每一张面孔都对他充满了敬畏。
权力的滋味,比最醇的美酒还要醉人。
一声沉闷的巨响,将他的美梦撕成碎片。
轰——!
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的闷雷,而是从地底深处炸开,带着一股撼动骨骼的蛮力。
陈专员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窗户的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玻璃化作无数晶亮的碎片,向内爆射!
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脸,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被一股灼热的气浪彻底冲刷干净。
营地,出事了!
军火库的方向,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蛮横地升腾而起,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夜幕。整个184师的营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映照得恍如白昼,地面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拉扯得扭曲变形。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了一场毁灭的风暴。
营房的屋顶被成片掀飞,帐篷被撕裂,无数惊醒的士兵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就被气浪狠狠地摔在地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恐怖的连锁反应。
“砰!砰砰!哒哒哒——!”
枪声,从营区的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密集得没有一丝间歇。
这不是演习,不是走火。
这是战争!
“国府卸磨杀驴!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军火库是我们炸的!不想被缴械的就拿起枪!”
“营啸了!快跑啊!别管了!”
绝望的嘶吼,煽动的咆哮,恐惧的尖叫,混杂成一锅沸腾的滚油,泼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混乱是最好的催化剂。
被惊醒的士兵,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们看见有人在跑,便跟着跑。他们听见有人在开枪,便胡乱地朝着黑影扣动扳机。
恐慌在蔓延,在传染。
所谓的哗变,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卢汉几乎是撞开房门的,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衣,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绥靖公署主任的威严。当他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和营区内四处乱窜的人影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身旁的陈专员,那张因纵情酒色而浮肿的脸,此刻已是惨白一片,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是哗变!他们反了!林远!快叫林远!让他镇压!快!”
他还在寄望于那个被他夺走了一切的师长。
可此时的林远,早已不在师部。
师部后山,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禁区,此刻却洞开了一条深邃的通道。
这里没有丝毫混乱。
数万名士兵,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效率,沉默地集结,登车。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机械。手中的武器擦得锃亮,眼神中没有惊慌,只有钢铁般的坚定。
他们是林远真正的底牌。
是用【战争罗盘】系统生产出的克隆兵,是那些被他彻底掌控,忠诚刻入骨髓的核心部队。
林远站在一辆六轮驱动的高大指挥车上,金属车身反射着远处火光的猩红。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那场面,壮丽而残酷。
副官魏峰的身影出现在车下,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场“哗变”,只是对着林远,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师座,‘利刃’、‘铁拳’、‘雷霆’三支突击集群,已全部登车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