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的掌心仍贴着残玉,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祭台边缘的符文上,发出轻微的嘶响。那血珠滚落如露,触地即燃,化作一道扭曲的赤光,沿着古老的铭文蜿蜒爬行,仿佛唤醒了沉睡千年的禁制。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开口追问。那句话悬在唇边,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稍一颤动,便会断裂。
玄玑子站在高台边缘,袖中寒意悄然蔓延。他的袍角无风自动,黑雾自足下升腾,缠绕着祭台底部的裂痕,如同毒蛇窥伺猎物。他的手指微动,血炼短剑再次浮现,漆黑的刃口在血月下泛着暗红波纹,宛如活物呼吸。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姜衡,落在祭台深处那道断层之上。地底的搏动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渊中苏醒——不是魂魄,不是怨念,而是某种被封印了无数轮回的意志,正一寸寸挣脱锁链。
姜衡察觉到了。
心灯在识海中剧烈震颤,映出一道清晰的轨迹——杀机自右肩斜下,直取后心。那一瞬,时间仿佛凝滞。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能感受到血液在经脉中逆流冲撞,可身体却如坠泥沼,动弹不得。他来不及闪,也无力挡。
残玉被猛然压入胸口。
“嗡——”
一声低鸣自骨髓深处炸开,血脉共鸣瞬间引爆,心灯轰然燃烧。一股炽热从丹田冲上眉心,识海深处骤然浮现出一道虚影——披甲执剑,背影如山。那身影未转身,只抬手一斩。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可天地为之一静,连空气都凝成了碎片。
剑意横空。
玄玑子手中短剑应声而断,半截残刃飞出,插入岩壁,颤动不止。裂纹顺着石壁蔓延,如同蛛网炸裂。他瞳孔骤缩,迅速后退半步,右手紧握断刃,指节泛白,袖中血线暴起,似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皮下游走,欲再唤邪术。
可那股剑意未散。
它盘旋于祭台上空,如古神低语,震慑八方。玄玑子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甚至……一丝恐惧。他死死盯着姜衡胸前的残玉,嘴唇微动,似在默念某个禁忌之名。
姜衡却咳出一口血。
心灯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每一道裂痕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痛感从识海深处炸开,他眼前一黑,膝盖微屈,几乎跪倒。但他撑住了,左手死死扣住残玉,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牵连;右手仍维持着提问的姿态,指尖微微颤抖,却未曾放下。
“你父亲最后说了什么?”
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
话音未落,岩浆池突然翻腾。
火浪冲天而起,灼热气流席卷四方,将符文阵列烧得噼啪作响。一道铁臂破火而出,狠狠砸在祭台边缘,碎石四溅,火星飞溅。紧接着,一人跃出火海,单膝落地,左眼熔金灼灼,如同燃着地火。他周身缭绕着赤焰,衣袍焦裂,却挺立如松,气息如雷。
是墨焱。
姜衡猛地抬头,喉咙发紧:“墨前辈!”
那人未应,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痛惜,有决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托付。随即,他暴起冲向玄玑子。一锤横扫,空气炸响,音浪掀翻三丈石柱。玄玑子仓促举臂格挡,以血链缠臂成盾,却被砸得踉跄后退,肩头崩裂,鲜血飞溅,染红半边衣襟。
“走!”墨焱怒吼,声音如雷贯耳,震得祭台符文崩裂数处。
他不再追击,反而转身扑向玄玑子,双臂如铁箍般环锁其腰身。玄玑子挣扎,血链欲缠,却被墨焱以锤柄猛击阵眼,锁链崩断一节。两人在祭台边缘僵持片刻,墨焱猛然发力,带着玄玑子向岩浆池跃去。
火浪翻涌,吞没两道身影。
坠落前刹那,墨焱回头,熔金左眼扫过姜衡,嘶声喊出:“记住,心灯九转要——”
话音断在火舌之中。
岩浆合拢,仅余一柄残锤浮于火面,旋即沉没。那锤柄上刻着一道古老图腾,似龙非龙,似蛇非蛇,隐约与残玉纹路呼应。